第390章 婚房

那道绿色的、纤细而清晰的光线,再次刺破黑暗,钉在对面墙上。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流动。

墙上,我之前画下的那条细线,就在绿色射线下方。

两条线,没有重合。

中间隔着一段虽然细微、但在激光笔直的光束下无可辩驳的……距离。

墙面,移动了。向我躺着的方向,移动了。

我猛地坐起,心脏狂跳,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仪器。我将光束扫向另一面墙,同样画线,关闭,等待,再打开。结果一样。那面墙也动了。再测第三面,第四面……绿色的光线像冷酷的法官,清晰地宣判着:四面墙壁,无一例外,都在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用肉眼在短时间内直接观测到的速度,持续地、坚定地向房间内部,向我的位置,挤压过来。

不,不止墙壁。

我颤抖着,将激光水平仪的光束打向天花板,在墙角与天花板的交界处做好标记。等待,再测。

天花板,也在动。无声地,一寸寸地,向下沉降。

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肺部像被看不见的手攥紧。这个房间,这个我亲手打造的、充满吉祥尺寸的婚房,正在像一只巨大的、石质的胃,或者一个精心设计的捕兽陷阱,缓慢而不可逆转地……闭合。

逃!必须立刻逃出去!

我跌跌撞撞扑向入户门。手指抓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旋转,向内拉动——

门开了。

但只能打开一条狭窄的、不到十公分的缝隙。

门外,本该是楼道和自由空气的地方,此刻被同样质感的、冰冷的水泥墙面堵得严严实实。那墙面粗糙,带着施工未完成的毛糙感,紧贴着我家门外侧,将门外的空间完全填满、封死。门,就像嵌在一块巨大水泥块上的装饰品,失去了通行的意义。

我疯了一样冲向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同样,门可以勉强挪动一点,但门外,原本是阳台和天空的地方,同样被厚重的水泥无情封堵。窗户也是,能打开一条缝,但缝隙外,只有致密的水泥。

我试着把脑袋从门缝里挤出去。冰冷的、粗糙的水泥墙面立刻摩擦着我的脸颊和耳朵。缝隙的宽度,只够我将头探出一点点,脖子就被死死卡住,进退不得。视野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灰色水泥。

门窗的尺寸,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只能勉强容下一个头探出,却彻底断绝了身体逃离的可能。它们不再是出口,而是变成了展示“绝境”的观察孔。

“茵茵!救命——!”我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在迅速缩小的空间里显得闷哑而微弱,撞在逼近的墙壁上,弹回来,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我扑向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栏是刺眼的空白。紧急呼叫?110?120?一个个红色的号码拨出去,只有冰冷的忙音,仿佛外界所有的电磁波都被这不断缩小的水泥棺材屏蔽了。

绝望像冰水灌满胸腔。我背靠着唯一还没完全贴上来的那面墙(或许只是相对慢一点),滑坐在地。地板冰冷。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滞重。四面墙壁和天花板移动的“感觉”更清晰了,不是声音,是一种沉重的、无声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挤占着所剩无几的空间。我甚至能“感觉”到墙壁表面那新刷的、还带着淡淡油漆味的乳胶漆,正在缓缓向我凸起。

我要被活埋了。被我自己的家,被我亲手计算、打造的“吉利”尺寸,活埋在这里。

最后的时刻来得比想象中快。墙壁已经逼近到离我身体只有半臂距离,天花板垂到了我头顶上方不足一米。空气浑浊闷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墙灰和绝望的味道。我被困在了一个还在不断缩小的、密不透风的石头盒子里。

就在最后一丝光线——来自窗外被水泥封堵前残留的一缕凄冷月光——即将被完全吞噬的刹那。那月光,恰好斜斜地照在了卧室的门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