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一听这话,心里反倒“咯噔”一下,狐疑地瞥她一眼:不对啊,刚才还把我绑来,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他心里发虚,却还是往椅子上挪了半步,嘴上却警觉道:“姑娘,你别拐着弯子绕我,有事就直说。”
金萍莞尔一笑,端起一杯热茶,轻轻放到他面前:“孟将军果然爽快。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您跟杨宗保少将军是什么关系?”
孟良皱眉:“我是他义叔,也是他从小的长辈。怎么?”
“那就再好不过了。”金萍拍掌轻笑,“孟将军,我问你,他娶妻了没有?”
“没。”孟良脱口而出,但随即神色一变,狐疑盯着金萍:“你打听这个干嘛?”
金萍眼神一亮:“那再好不过了!我家小姐穆桂英,自小拜名师学艺,文武双全,才貌双绝,是这穆柯寨上下人人敬服的主心骨。今日见了杨少将军,小姐颇有倾心之意。若孟将军愿做媒撮合二人成亲,我家小姐当场应允,不但降龙木奉上,还愿助大宋破阵杀敌,效命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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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带着腰板也挺直了些。他笑眯眯地端起茶碗,咕嘟喝了口:“哎呀,是这事儿啊!早说呀,这门亲事我应了!宗保那小子听我的,我一句话顶他爹仨,保准成!”
金萍面露喜色,刚要说话,孟良忽然眉毛一竖,把茶碗“咚”一声放在桌上,冷冷道:“不过这门亲事我不应了!”
金萍一怔,错愕地问:“将军怎的变卦了?”
孟良斜眼瞪她一眼:“有这么对待媒人的吗?绑来做媒?这像话吗?”
金萍一听连连赔笑:“哎哟,怠慢了怠慢了。银萍,快给孟将军松绑!”转身亲自上前,殷勤地解开了绑绳。
孟良一活动筋骨,坐得更稳了:“我渴了。”
“有茶!”金萍赶紧倒了一碗热茶。
“我饿了。”
“点心来了。”银萍端来一盘热腾腾的绿豆糕。
“我想来壶酒。”
金萍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看你是来白吃白喝的吧?银萍,把他再绑上!”
孟良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赔笑:“别别别,酒就不喝了。亲事谈得成,什么都好说。”他抹了把嘴,“你们把宗保叫来,我亲自劝。”
时辰不多,屋外脚步声起,杨宗保被两名女兵押了进来,满脸不解:“二叔,你怎么在这儿?这是什么地方?”
孟良一脸笑呵呵地迎上去,拽着宗保坐下:“孩子,天大的好事砸你头上了。穆桂英看上你了,非要我来当媒,成全你们。她模样俊、武艺高、还送你降龙木破阵,你说多划算!这门亲事你就应了吧!”
宗保闻言脸色铁青,猛然站起身来,声音沉冷:“二叔,你觉得这事合适吗?”
“合适。”
“你乐意吗?”
“乐意!”
“那你就自己应了吧!”
孟良一听顿时变了脸:“浑小子,这叫什么话?你叔叔我为你跑前跑后,你倒来泼我一脸冷水?”
宗保目光凌厉:“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穆桂英一姑娘家,上赶着提亲,哪有一点羞耻?这叫逼婚!”
屋内气氛倏然紧张。忽听“哗”地一声,珠帘挑开,一身红衣斗篷的穆桂英快步踏入,面若寒霜。
“杨宗保!”她声音清冽如刀锋,“你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把别人当什么?我穆桂英自问对你问心无愧,今日这话,你伤我太深了。”
她缓缓走到正中,眼眶已红:“我敬你杨家门风,敬你是忠义之后,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自揭婚约。可你一口一个‘山贼’,一句一个‘羞耻’,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重伤,是谁救你?你可记得,是谁为你疗伤、喂药、教你使枪?又是谁,为你破敌营、射韩昌、救你性命?”
宗保怔住,忽然望着她脸,脑海中一幕幕模糊记忆陡然浮现。他眼睛猛然睁大,几步上前:“你是你是那位离山紫霞宫的……使枪的女道姑?”
穆桂英咬牙点头,泪光闪动:“正是我。你走后,师父说我有思凡之心,逐我下山,并将终身许配与你。我今天,只是将当年之诺,当面兑现。”
宗保呆立原地,许久才低声道:“是我错了……穆姑娘,方才之语,实在冒犯。”
孟良在旁边连连点头:“这才对嘛!孩子,临阵收妻虽犯军纪,但若得桂英相助,破天门阵立奇功,谁还能追你罪责?你爹知道了,也得高兴。”
宗保郑重地看向穆桂英,躬身抱拳:“穆姑娘,我杨宗保……愿应此亲。”
穆桂英眼中雾气散去,终于展露笑颜。她转身吩咐:“来人,放开杨将军、焦将军。”
孟良心思细密,眼见穆桂英武艺盖世、胆识过人,又掌有破阵所需的降龙木,这门亲事若拖得久了,夜长梦多,局势难测。他思忖再三,决定趁热打铁,当即催促:“桂英、宗保,你们完婚吧!”二人原本面红耳赤,正欲推辞,孟良却一摆手,不容商量:“眼下战事紧急,大姑娘若到了连营,说话、行事诸多不便。如今两情相悦、恩义已结,不如趁此吉时拜堂成亲,喝过喜酒就随我下山入营,岂不两全?”
穆桂英一怔,眼波轻转,终究没再反驳。宗保也低头思忖,知此举确有诸多好处,于是点头应允。穆瓜早就听得高兴,当即张罗起来。穆柯寨里上下欢腾,鼓乐齐鸣、红绸高挂、灯笼满山,大红天地桌摆在山门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新婚成礼。
宗保低声问桂英:“岳父大人和两位姐夫怎未露面?”穆桂英柔声答道:“父亲外出访友半年有余,杳无音信;哥哥们在少林寺习艺,前月离寨,近来或许要归。”宗保点头。成亲之后,穆桂英安排宗保在绣楼西厢暂歇,孟良、焦赞两个醉汉却是喝得人事不知,倒在堂前席间呼呼大睡,宗保怎么喊都不醒。无奈,只得留宿寨中一夜。
拂晓未透,山下忽传来一阵嘈杂喊杀,锣声急促。穆瓜气喘吁吁跑进后院,惊声道:“不好啦!官军抄山来了!”金萍不敢惊扰新婚的宗保,急唤穆桂英。桂英闻讯,即刻披挂上阵,盔甲银亮,长发束起,提刀直奔前寨,点起二百喽兵,随她冲出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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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晨雾未散,前方平川旷野,百余宋军结阵以待,军容肃整。为首老将骑一匹雪白玉麒麟战马,手持蟠龙金枪,目如寒星,威风凛凛,正是三关统帅杨景杨宗保之父。
穆桂英勒马于阵前,朗声问道:“老将军贵姓?”杨景听闻前方女将正是穆桂英,心头一凛。孟、焦二人尚且败北,此女武艺之高,恐难敌手。此刻若不胜,不但丢了名声,还损了朝廷体面。他暗藏心思,冷冷道:“你先说你是谁?”穆桂英神色不动:“穆柯寨寨主,穆桂英。”杨景冷哼一声:“你扣押我杨家子弟与副将,意欲何为?还不速速放人、献出降龙木,否则休怪我马踏你寨!”
桂英眉头一挑,问道:“将军既是宋军,何不报上大名?”杨景本就火气上涌,被她几句话一激,更是恼怒:“小小山寨主,哪来这许多盘问?听令便是!”穆桂英轻笑,冷冽如霜:“不敢,只是将军如此隐瞒名姓,怕是心虚吧?”
杨景再也忍不住,怒喝:“你这狂妄小辈,胆敢嘲弄本帅!”说罢,一拨马缰,长枪平举,如惊雷一般刺来。穆桂英本可避让,但一想到此人无故逼战、盛气凌人,心头也有了火气自己刚归宋未久,若不以武服人,怕将来入营也难服众。于是手提绣绒大刀,身形一展,接枪硬拼。
山风呼啸,战马嘶鸣。两人于山坡对峙,你来我往,刀枪交击如雨点。杨景枪法沉稳老辣,力道十足;穆桂英则身轻似燕,刀势如水,变幻莫测。
半山腰,孟良刚醒,揉着发涨的脑袋,听得阵阵金铁交鸣,探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哎哟哟……这不是老公公和儿媳妇干上了?这可热闹了!”他挠了挠脑袋,刚想喊停,又转念一想:“先让他们打打,这丫头太泼辣,六哥收拾她一下也好。”于是笑眯眯搬了块石头,就地观战,悠哉悠哉,来了个“坐山观虎斗”。
交战数十合,杨景渐觉力不从心。他前阵重病初愈,昨夜又连夜奔袭,滴水未进,如今拼战片刻,浑身已是冷汗涔涔。穆桂英见状,心头微震:这员老将功底深厚,但气力不济,若再缠斗,恐伤了他性命。她眼珠一转,有了计策,刀势一缓,忽然朗声赞道:“将军枪法,果真天下少有!”话音未落,拨马便走。
山谷间薄雾弥漫,山风猎猎,战马嘶鸣未歇。山道上两骑飞奔,一前一后。
杨景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那前方快要被追上的红影,眼中寒光闪动。他老练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再等一招,对方必露破绽!
“穆桂英!”他低声吐气,猛一提枪,蟠龙金枪带着风雷般的破空声,猛然刺向穆桂英的后心!
这一枪,直如霹雳骤至,杀气吞山。
可就在枪尖堪堪触及的瞬间,穆桂英忽然没了踪影。
杨景心头一凛,收势不及,身子随势前扑,马鞍一晃,几乎失衡坠落。只听“呼”地一声,眼前寒光倒卷,一抹刀光从侧翼横斩而至,直取脖颈!
“她居然反杀!”杨景咬牙翻身抽枪去封。可身子扭转,气力不继,刀枪相击一声闷响,虎口震麻,整杆金枪脱手飞出。
还未喘息,穆桂英已收刀入鞘,纵身贴近,五指如钩,一把抓住杨景腰间大带,单臂发力,猛地一扯
老将军高大身躯竟被她生生拽下马来!
山下,宗保刚醒,迷迷糊糊地披衣走出屋门,一眼望去,山前杀声如潮。
“打起来了?!”他心中一紧,赶去唤孟良、焦赞,只见焦赞正在厅前踱步,满脸困惑。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奔向前寨。
赶到山前的那一刻,两人几乎惊掉下巴:穆桂英,竟然将三关大帅杨延昭,活生生擒在马下!
“我娘!”宗保喃喃。
焦赞脑中一阵嗡响,半天说不出话。
不远处的山腰石头上,孟良刚醒,迷迷糊糊爬起来一看,脸都绿了:“这、这不是老公公打儿媳妇,反被揪下来啦?!这叫啥事儿啊!”
他边跑边喊:“桂英,快松手,那是你公公啊!”
桂英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松手,杨景重重跌在地上,尘土飞扬。她脸色苍白,唇角微颤,心跳得如战鼓擂击。
杨景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止,眼神复杂。他一言不发,默默拾起落地的金枪,翻身上马,带兵拂袖而去。
穆桂英站在原地,身披银甲,静静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指仍未松弛,掌心一片冰冷。
孟良上来劈头就是一句:“侄媳妇,你也太过分了,怎么把你老公公给抓了!”
桂英咬着唇,懊悔道:“我真不知道是他老人家呀……他没报上名,我以为……”
宗保无奈摇头:“二叔你就不能早点喊?”
孟良搔头叹气:“谁能想到六哥会败给她呢?”
宗保扭头:“二叔,真丢人!”
“别说了,赶紧回边关吧!”孟良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