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军令如山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山道上,金红一片,照得松林如同燃烧。晚风中夹着些微凉意,拂过枝头,掀起一阵阵哗哗作响的树叶声。山道间,杨宗保正带领两百巡营士兵缓缓而行,队列整齐,盔甲锃亮,马蹄踏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远处,林荫下,孟良和焦赞正坐在路边,两人一脸焦躁。忽然看见前方来人,孟良眼中一亮,低声笑道:“嘿,天助我也。”

他连忙迎上前,笑容堆满脸:“贤侄!”

宗保勒马一看:“二叔?三叔?你们俩怎么在这儿?降龙术借到了吗?”

孟良摆摆手,一脸郁闷:“别提了!我们去了穆柯寨,没见着老寨主,倒遇上一女将穆桂英,那丫头不但不借降龙木,还狠打我们一顿,二百鞋底!现在真是骑虎难下,连元帅都不好交代。”

宗保皱起眉:“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焦赞插嘴:“要不是为了降龙木,哪会吃这份苦?我们正打算找你帮忙,替叔叔出一口恶气!”

宗保一愣:“可我奉父帅之命巡营,不能乱走。”

孟良一笑:“怕什么?巡营的队伍又不是你一个。再说咱们来回快得很,误不了事。”

宗保犹豫了一下:“穆柯寨离这远吗?”

孟良嘴皮一抖,撒了个弯:“二十多里地。走大道远,咱们走近道!”

宗保点点头:“行吧,那我跟你们走一趟。”他心里打着算盘:来回不过四五十里,只要赶在天亮前回来,父亲那边不见得知道。

队伍转入小道,不觉山林愈加幽深,道路坑洼难行,黑夜中树影婆娑,如鬼魅浮动。走到一半,夜色已深,兵士早已疲惫不堪,个个大汗淋漓。

宗保催促:“弟兄们,加把劲儿,快点跑!”

可一直跑到夜半时分,前方仍不见山寨影子。宗保有些恼火,勒住马问:“二叔,不是说二十里吗?怎么还没到?”

孟良脸皮厚,笑嘻嘻道:“我还没说完呢,是三个二十。”

宗保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早不说!这来回六十多里,明儿一早怎么点卯?不行,我得回去了!”

孟良赶紧拦住:“别呀!拿到降龙木就立大功了,谁还追究这个?”

宗保心想:都走到这份上了,再折返也来不及了,只得压下脾气,咬牙继续前行。

黎明前的天最黑,群山寂静,雾气弥漫。终于,在天边泛出鱼肚白时,穆柯寨隐隐出现在远处山坳。宗保勒住马,命部下原地休整,孟良和焦赞则走到山脚,双手围在嘴边大喊:

“穆柯寨上的山猫野兽听着!你孟二爷又回来了!叫那女贼穆桂英,速速把降龙木送下来要是误了时辰,我们可要杀上高山啦!”

喊声在山谷中回荡,片刻后,山寨之中锣声大作,旌旗猎猎。三百喽罗兵持枪执刀冲下山来,紧随其后,是一队五十名女兵,铿锵有序、步履齐整。队伍中间,跃出一骑女将,银甲披身,绣绒大刀横挂马鞍,雉鸡翎在盔上飞扬,正是穆桂英。

孟良、焦赞远远看着,赶紧躲回宗保身边,喊道:“丫头,我们搬来兵了,这回你完了!”

穆桂英听出这熟悉的嗓门,气得银牙紧咬:“姓孟的,你放火烧山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竟又敢回来!今儿看看你带的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她目光落到宗保身上。只见前方官兵列队,正中一骑白龙驹,马身高峻,鬃毛如雪。马背上少年英气逼人,银盔银甲,英俊端正,分明是个少年英雄。

桂英一愣,心头莫名一跳: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宗保策马向前,朗声道:“穆桂英,可认得我?”

桂英沉声道:“你是何人?到我穆柯寨,有何贵干?”

宗保双目如电,声音清朗:“你家少帅,乃大宋押粮官杨宗保!”

话音一落,穆桂英脸色骤变,胸口一阵悸动:原来是他!

三年前紫霞宫一别,她日夜萦怀,没想到今日山前重逢。她看着那少年,心头五味杂陈:果然变了,昔日那个英气未脱的少年,如今已然是军中少帅,眉目之间英气勃发。

宗保则看着穆桂英,心中也是震动不已。她一身甲胄,端庄英武,丝毫不输男将,却又眉目清秀、风姿卓然,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对望片刻,穆桂英忽然一笑,轻启朱唇:“原来是少帅大驾,穆桂英失礼了。不若,请将军上寨一叙?”

杨宗保一上来就怒气冲天,银枪横指穆柯寨,冷声道:“谁稀罕上你这贼窝?快把降龙木献上,省得动手!再多一句废话,小心我枪下取你性命!”

穆桂英原本还抱着一丝和平交谈的念头,被他三句两句一句“贼”,一句“山窝”,一句“作鬼”骂得面色一沉,寒意直透眼底。她心想:这杨宗保不但盛气凌人,连基本的礼数也无,未曾动手,话就先杀人了!

她冷冷回道:“要降龙木,不难。但须你胜得过我这一口刀再谈!”

话音未落,宗保已怒马而上,双腿一夹,胯下千里银龙驹疾风而出,枪尖似电,直刺穆桂英面门。桂英沉着应战,刀枪交击间火星四溅,银枪大刀缠斗成团。二人战至二十余合,杀声震林,气浪席卷,尘沙飞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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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焦赞在山脚下摇旗呐喊,一通调侃激将,引得寨兵怒不可遏。穆瓜看不过眼,转头对身旁兵卒低喝一声:“盯紧那两个不安分的,别让他们趁乱逃了。”

山巅战场,穆桂英刀走游龙,宗保枪舞寒霜,招招狠辣,不分上下。桂英越战越疑,眼前这少年枪法熟练、心法扎实,与当年离山相识的那个稚嫩少年已判若两人。她心中暗想:若不趁机点明,何时再开口?可众目睽睽之下,怎好当众提起儿女私情?

心念电转之间,她虚晃一招拨马而走,身后杨宗保立刻追上。二人一前一后,绕过前山,穿入后山密林。四周鸟鸣虫息,草木茂密,再无旁人。

穆桂英勒马回身,神色复杂:“少帅,请止步,我有几句心里话想问。”

宗保也停下战马,抬手抹去额上细汗,狐疑道:“说吧。”

“将军可曾婚配?”

宗保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问这做什么?”

穆桂英坦然答道:“我虽为寨主,但父穆羽当年官拜统制,只因直言进谏,被奸人所害,才归故山为民。我们穆柯寨守义不扰,劫富济贫。今日一见将军风采,心有所感。若将军不弃,我愿献降龙木,归降朝廷,以表诚心。”

宗保闻言,脸色骤变,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你一个山贼女子,竟敢口出如此轻薄之言!儿女亲事,父母作主,你口无遮拦,可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穆桂英脸颊微红,但仍强自镇定:“杨将军,我并非儿女私情,而是有恩师之命……”

“哼!谁知你师父是何方妖人!你是贼,我是将,阴阳殊途,怎能妄论亲事?”宗保冷声断喝,“你既执意妄为,那就着枪分个高下!”

穆桂英眼神一冷,心中怒意翻腾:你辱我至此,还要强说我是贼?好,今日便叫你服气!

二人再次交战,刀光银芒交错如风。桂英咬牙猛攻,三刀连劈,逼得宗保节节败退。最后一刀势大力沉,横扫腰间。宗保闪避不及,索性弃枪抱头,翻身滚鞍而下。刚欲起身,穆桂英已压刀于他肩头。

“这门亲事,你应是不应?”

宗保瞪眼怒视:“有你这样逼亲的吗?死也不应!”

穆桂英咬牙刚要发作,忽听林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穆瓜带人赶到,喝道:“寨主,人已擒下!”随即有人上前,将杨宗保五花大绑。

“孟良、焦赞呢?”

“已被拦马索擒住,也捆了!”

“好,一并带回山寨!”

穆桂英归回绣楼,换下战甲,披上红斗篷,坐回大厅主位。她脸色阴沉,心乱如麻。

“来人,把杨宗保带上来!”

宗保被推到厅前,怒气未消,立而不跪,面如寒铁。

穆桂英心中五味杂陈,终还是开口:“杨宗保,我说的那事,你现在怎么看?”

“我认一死,也不娶你!”宗保咬牙回道。

穆桂英脸色剧变,心头一痛,冷喝一声:“推出去斩了!”

厅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就在此时,大丫鬟金萍悄然上前,轻声道:“小姐息怒。”

桂英偏头一看,心情稍缓,低声问道:“你有办法?”

金萍低语:“小姐,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婚。要成此亲,需有一人说合。”

“找谁?”

“找那姓孟的。他与宗保是一伙,若他肯开口,也许还有转机。”

穆桂英默默点头,挥手道:“将杨宗保押下。”

目送宗保被带走,她长叹一声:“若连这一步都不肯走,那我还能如何?”

金萍领命后,立即吩咐银萍去将孟良带上楼。

孟良一路战战兢兢,心道:完了,准是放火烧山的事败露了,这回要被问斩了!等进了楼,却见屋内只坐着一个模样伶俐的大丫鬟,还带着笑意,孟良越发摸不着头脑。

他在屋中左右看看,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不是审我的节奏啊,这是干什么呢?穆桂英又藏在哪儿?

屋内静悄悄的,孟良正心神不宁地扫视四周,忽听门帘一响,一位俏生生的大丫环走了进来。她一眼认出孟良,连忙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来,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机灵劲儿:“哎哟,这不是孟将军么?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