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英轻声道:“你们先走一步,我留在山上料理些事,等降龙木伐好,立刻带人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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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保点头:“你快些,莫误了正事。”
三人打马下山,风尘仆仆赶回连营。
帅帐外,宗保紧张地转着圈,压低声音问:“二叔,回去他要是真发火怎么办?”
孟良眨眼:“没事,有我们俩顶着呢。”
焦赞:“你等着,我们俩先进去探探风头。”
帐内,杨景脸色冷得如寒铁,听见两人报到,只问一句:“降龙木呢?”
孟良哈腰赔笑:“借来了。”
“献上。”
“……人家姑娘正砍呢,一会儿送到。”
“站旁边去。”
两人一听这语气,赶紧噤声站好,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宗保在外等得发慌,终忍不住催兵通报。军兵入帐禀报:“元帅,杨宗保求见。”
杨景眸光一寒:“命他报门而入!”
宗保小心翼翼走进,行大礼时目光都不敢抬。
“昨日为何夜不归营?”
孟良冲他疯狂摇头,宗保叹了口气,心想不说也瞒不过,索性一五一十道出:
“孩儿巡营途中遇见孟二叔、焦叔。他们借木失败,孩儿不甘,欲为宋营争气,前往穆柯寨,却被穆桂英生擒。她未伤孩儿,反愿献降龙术,助我破敌,又愿以身相许,孩儿一时冲动……已应亲。”
话音刚落,杨景怒声如雷:“你知军中军规否?夜不归营该当何罪?”
“杀头。”
“两日误卯?”
“斩。”
“临阵收妻?”
“砍!”
“来人,绑了!推出辕门斩!”
营中兵将无不惊变,宗保脸色惨白,双膝被人按下,重绑入桩。
孟良、焦赞赶紧扑通跪地:“元帅,宗保初犯,请开恩!”
“哼,全因你二人勾连误事,宗保先斩,你们随后论罪!”
孟良急出一身汗:“元帅……咱能不能祭拜法场一趟?”
杨景冷冷挥手:“半个时辰。”
号炮未响,空气里已满是肃杀的血腥味。
宗保被推至辕门法场,身后夕阳斜照,照得那刑桩如同冷硬的墓碑。他闭眼不语,心如止水。
孟良、焦赞、众将赶来,法场一片寂静。只等三声炮响,便人头落地……
此刻,杨景正坐在帅帐中,怒气未消。
堂堂三关元帅,一身赫赫战功,纵横沙场三十年,从未折辱,没想到昨日竟被一名女将活捉。最令他耿耿于怀的,不是对方技高一筹,而是那人是自己的儿媳穆桂英。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羞辱、恼怒、沮丧,全化作了对杨宗保的严厉斥责与杀意。
这场变故,军中只有孟良、焦赞二人知情。两人心急如焚,见宗保被绑赴法场,早已悄悄打定主意救人。孟良压低嗓子对焦赞道:“老焦,你看住宗保,我去后帐找老太君!”
孟良穿过军营,一路风风火火闯进佘太君帐中,连通报也顾不得,推门便叫:“盟娘!盟娘啊!你还在这歇着呢,你孙子就要没命了!元帅把宗保绑了,说是犯了死罪,要斩首示众。再不救,老杨家要断根了!”
老太君闻言一震,猛地从榻上坐起,一只手按着心口,气血翻涌,另一只手已握不住拐杖。八姐、九妹赶忙扶住她,只听老太君嘴唇发颤:“什么?!要杀宗保……?快……快扶我去看!”
众人搀扶着老太君赶到辕门外,一眼便看见宗保被绑在刑桩上,面如死灰,低着头不发一语。老太君见状,眼泪当即涌了出来,声音颤抖得近乎喊叫:“宗保,你这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呀!”
杨宗保听见奶奶声音,强撑着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低哑:“奶奶……这事不怪父帅,是孙儿自犯军律……夜不归营、误点、临阵收亲,三罪并犯,本就该杀。孙儿无颜尽孝,来世再报养育之恩……”
老太君听得两眼发黑,几欲栽倒,泪如雨下:“宗保啊……你怎这般糊涂!”
孟良赶忙插嘴道:“太君,他一个年轻孩子,能犯多大事?不过是为取降龙木离了防地,收了个能打仗的媳妇儿,哪点不为大宋出力?可元帅非得钻牛角尖!您是他亲娘,您不出面,他真要下毒手了!”
老太君明知孙儿的确犯了规矩,但今日若不出面求情,只怕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沉声道:“好,老身亲自进帅帐一趟。”
孟良当即前头高喊:“太君到”
帅帐中,杨景闻言起身迎接,脸色却依旧阴沉。见老太君进来,强忍怒气拱手:“娘,您不在后帐歇息,怎么来了?”
老太君也不绕弯子,沉声道:“老身是来替宗保求个情的。他虽犯错,毕竟初犯,又是边关用人之时,还望你从轻发落,饶他一命。”
杨景摇头:“娘,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宗保犯了三条大罪,若不处以极刑,如何服众?”
老太君苦劝道:“杀得对。可如今杨家,就剩下宗保、宗勉两人。宗保若死,杨家血脉就断了啊!”
杨景却不为所动:“娘,我是元帅,他是将军,更要以身作则,怎可徇私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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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叹息一声:“你也是父亲,他是你亲生骨血……”
杨景冷然反问:“娘,当年您为元帅,我父为先锋,因一次失利,您不也下令斩他吗?我不过是遵循军规而已。”
老太君语塞,一时无言以对。
杨景回身一拍帅案,冷声道:“传我将令,今有人再为宗保求情,一律按军规论处,一同问斩!”
话音未落,营外忽传一阵喧哗,蹄声滚滚,人喊马嘶。军卒高呼:“八王千岁驾到!”
原来孟良早有准备,趁着老太君出面,他又飞马赶去搬来八王赵德芳与寇准。寇准未入营,先与焦赞分头安排,八王则亲自来营斡旋。
杨景无奈,只得出帐迎接。寒暄一番后,八王在帅帐内坐下,状似无事,开口问道:“元帅,宗保小将犯了什么罪?”
杨景毫不回避,将宗保三罪一一道来。赵德芳点头称是,继而道:“这孩子胆子太大,照规矩确该问斩。不过如今大战将至,用人之际,不如留他一命,叫他戴罪立功。”
杨景却不退让:“千岁,我敬你是君王,但军中之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宗保若不杀,军心不稳,难守边关。”
赵德芳脸色一沉:“连孤的面子也不给了?”
杨景直起身子,忽地将帅盔摘下,帅印双手奉上:“贤王若不放心,杨景自请辞职,您另请贤帅便是。”
赵德芳一时语滞,只得摆手:“孤不是这个意思。”
杨景却不放松:“既如此,千岁骑马而来?”
“是。”
“来人,把千岁的逍遥马斩去四蹄,下锅炖了!”
赵德芳脸色发红,讪讪地不敢再言,心中暗叹:这杨景当真是杀伐果决,不通情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第一声追魂炮轰然响起,仿佛惊雷滚过中军。
老太君闻声,连忙拄着拐杖赶到辕门,望着宗保被绑在刑桩上,老泪纵横,众夫人、八姐九妹也俱是哭成一片。
第二声炮响紧随其后,震得将校全场肃穆,谁也不敢出声。
这时,大街尽头,忽传来一阵惊乱之声,人喊马嘶,尘土飞扬。只听一声清亮女将高喝
“穆桂英送降龙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