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朱祁镇突然咳嗽起来,睁开眼时,眸子里没了帝王的威严,只剩老人的疲惫。他盯着无尘,声音沙哑:“先生说的没错……是朕自己下的。”
所有人都僵住。
朱祁镇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祁钰不会杀朕。但他要守着这江山,要堵天下悠悠之口……朕只能做个‘被毒杀’的太上皇。”
他伸手想碰沈玦的衣角,又缩回手:“沈卿,别查了。就当……朕求你。”
无尘收起药箱,语气软了些:“毒清了。再躺两天,太上皇能下床走两步。”
沈玦望着榻上的老人,忽然想起三年前土木堡的风沙,想起也先的铁骑踏碎宣化门时,朱祁镇被俘的狼狈。如今他困在深宫,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用这种方式,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深夜的宫墙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人,为什么不揭穿?”无尘问。
沈玦望着远处乾清宫的烛火:“揭穿了,太上皇会死;不揭穿,他还能活。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执宪司的刀,不该砍向帝王的家事。”
无尘沉默。他懂沈玦的底线——不是怕权贵,是对“人”的慈悲。就像雪融镇的百姓犯了错,沈玦从不会一棍子打死,总会留条活路。
“那翠儿……”
“算了。”沈玦打断,“一个宫女,能翻出什么浪?陛下要面子,我们给。”
风卷着宫灯的光掠过两人衣袍。沈玦知道,这场毒局会不了了之:太上皇继续“被囚禁”,朱祁钰继续“守成”,执宪司继续做藏在暗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