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晓封寺

蟠龙谜局 科幻未知 5435 字 1个月前

场中杭州卫何指挥使、巡检司姜司长皆是面色微变。东厂权柄滔天,凌驾六部三司,地方官员素来避其锋芒、不敢与之硬碰,丁文渊此言一出,众人下意识攥紧兵刃,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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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人心浮动之际,周新身姿未动半步,青衫立于风口,脊背挺直如劲松,面对赫赫厂威,无半分退让怯懦。

他抬眸直视丁文渊,清冷眸光不惧对方威势,字字冷冽、句句铿锵,当众据理立规:“丁役长不必虚言构陷越权之罪。你我在南京沐国公府曾有一面之缘,你心知肚明,陛下亲授我权责,令我专职彻查南京圣驾遇刺逆案、追缴天下关联螭龙、摩尼余孽。”

“泊云寺逆巢,正是南京行刺案的江南根源支线,我追查至此、围剿逆党,是奉陛下口谕督办的钦案,权责正大、师出有名,无半分逾矩。”

他心里通透,周新所言句句属实。永乐帝亲点周新彻查刺驾重案,权责凌驾寻常地方刑案,别说围寺缉逆,便是直接拿问地方武官、查封涉案据点,都是奉旨行事,根本不存在越权之说。方才那句“私自越权”的说辞,瞬间不攻自破,无从辩驳。

可他千里奔袭赶来杭州,为的就是抢占这桩惊天逆案的功绩,岂肯空手而归?短暂滞涩过后,丁文渊眼底戾气更盛,索性抛开对错法理,只凭厂卫特权压人,语气霸道蛮横,寸步不让:“周大人奉圣命查案不假,但东厂乃皇权特许,专司稽查天下一切谋逆暗流、异教乱党。”

“但凡逆案,东厂皆有优先接管、全权督办之权,不分主次、不分属地。本官不管你是奉旨督办还是地方查办,此案今日必须交由东厂接手,所有人犯、卷宗、线索,尽数移交,不得延误!”

他死死咬住东厂特许权限,全然不讲情理法理,摆明了仗势夺功,纵使明知周新手握圣命,也要强行截胡。

“优先督办,不是蛮横截抢。”周新寸步不让,声线陡然拔高,震彻整座庭院,“此案从南京刺驾溯源、密纸追线、卧底取证、预埋诱饵,到合围布防、锁死逆巢,全程由我按察司牵头摸排、步步求证,所有线索、布局、实证,皆是我等数日心血!”

“东厂未曾参与分毫摸排、未曾担过半分凶险,仅凭一句笼统厂规,便想摘尽全盘功绩、接管钦定重案,置圣命于不顾、置地方吏治于无物,此理不通!”

字字掷地有声,当众戳破丁文渊贪功跋扈的私心,也坐实了自己查案的正统名分,让在场所有官吏兵丁都心知肚明——是东厂无理抢案,而非周新抗命。

丁文渊被当众拆穿心思,颜面彻底挂不住,眼底阴鸷暴涨,语气愈发强硬咄咄逼人:“本厂皇权特许行事,稽查逆乱无需旁人核准!周新,你执意阻拦,便是刻意对抗厂权、贻误重案,若耽误朝廷剿逆大计,你担得起罪责?”

“本官只遵圣命与国法,不徇私权、不惧威压。”周新神色凛冽,毫无半分惧色,直接抬出前日定下的铁律,彻底封死对方闯局门路,“昨日我已传令全军,今日围寺捕逆,但凡陌生面孔、非在场熟稔官差,无论自诩何等衙署、何等职级,一律先行收监、事后核验!”

他目光死死锁住丁文渊,放出最终狠话,彻底撕破对峙僵局:“丁役长率众骤然闯局,来意蹊跷、行迹霸道,疑似借机搅乱剿逆战局、私护逆党。今日收网在即,谁敢擅闯破局、私纵逆贼,一律按通逆、贻误军机论处,就地拿下!”

谁也未曾想到,素来冷面守律的周新,竟敢当众硬刚东厂役长,以地方律法、军机严令,硬生生压住厂卫滔天权势。

我立在人群之中,心头凛然。周新这一番硬刚,早已不是简单的争案夺权,而是以一己之力,顶住东厂派系倾轧的私心,护住整条暗流线索,护住秦灵月的卧底安危,守住数日筹谋的破局之机。

丁文渊脸色铁青一片,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一介地方按察使,竟敢公然忤逆东厂威势,寸步不让、以律硬刚。身后一众东厂番子皆是拔刀半出,寒光凛冽,隐隐欲动。

可周新身后,数百官府兵卒严阵以待,刀枪林立、阵型稳固,已然牢牢锁死整座寺院。只要丁文渊敢强行闯局,便是官厂对峙、兵戈相向。

而廊下伫立的历小刀,指尖捻动佛珠的动作骤然停下,眼底藏着沉沉冷光,静静看着本部同僚与地方官府对峙,沉默旁观这场权力博弈。

泊云寺前,厂卫霸道夺权,按察司铁血守局,两大强权正面硬刚,逆党居中伺机而动,一场三重博弈的死局,彻底成型。

就在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官厂对峙牢牢牵扯、无人分心之际,一道极轻的机括转动声突兀响起,细碎低沉,淹没在山风与人声紧绷的死寂之中。

“咔哒——”

众人闻声下意识转头,心头骤然一沉。

高台之上,原本束手被困、静待局势反转的明彻,已然悄然退至大殿佛像后侧。他趁着周新与丁文渊强势对峙、全场视线尽数锁定山门之争的空档,指尖飞快拨动佛像底座暗藏的隐秘机关。

众人反应过来时,佛龛后侧厚重的石壁已然向内滑移,露出一方漆黑幽深的暗道入口,阴冷潮湿的风自地底扑面而来,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浊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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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彻眼底掠过一抹狠绝侥幸,身形一侧,毫不犹豫侧身掠入密道之中。

廊下伫立的历小刀始终冷眼旁观局势,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全程紧盯明彻动向。见对方遁入暗道,他身形骤然一动,不再伪装僧人闲散姿态,足尖点地,身形疾掠而出,紧随其后,一头扎入漆黑密道,顺着通道追了进去。

“不好!逆贼遁逃!”何指挥使厉声低喝,面色剧变。

我心头巨震,瞬间洞悉致命危机。明彻是摩尼教左辅,是本案最核心的活口,一旦让他彻底逃脱,今日所有围剿布局尽数作废。

一念及此,我再不迟疑,脚下骤然催动身法,周身内力尽数运转,身形如箭疾冲而出,全速扑向高台暗道。

身后,丁文渊已然抓住可乘之机,拔高声调,厉声呵斥,字字诛心:“周新!你执意阻挠东厂办案,僵持对峙,致使逆贼借机遁逃——”

话音霸道蛮横,裹挟着滔天追责之势,句句都在定罪。更致命的是,对峙因他而起,脱逃因对峙而生,这笔罪责,定会被丁文渊死死扣在周新头上。届时丁文渊大可借题发挥,咬定周新执意阻拦东厂办案、私滞现场,致使首逆脱逃,贻误朝廷重案,以此罗织罪名,彻底扳倒周新。

我耳畔风声呼啸,后半段追责之词尽数被隔绝在外。厚重石壁飞速合拢,缝隙越来越窄,我侧身收腹,拼尽最后一丝速度,堪堪在石门彻底闭合的瞬间,挤入了漆黑暗道之中。

轰隆——

厚重石壁严丝合缝合拢,彻底隔绝了殿外的光影、人声与对峙纷争。

密道之内,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包裹四方,仅有通道深处隐约残留两道转瞬即逝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必须追上明彻,必须将此人生擒归案。

若是让他逃出生天,今日整场围剿大胜即刻沦为重罪,周新对峙守局的苦心会尽数付诸东流,反倒落得一个阻挠公务、纵逆脱逃的死罪,被丁文渊顺势拿捏、彻底清算。

稳住身形,调息片刻,我辨清前方渐远的脚步声,敛去杂念,沉步顺着幽深暗道,一路纵深追去。前方黑暗尽头,历小刀紧追明彻,而我紧随其后,踏入了这片暗藏五年逆秘的地底迷局。

密道蜿蜒曲折,一路向下延伸,地底湿气浓重,脚下青石湿滑,每一步都踏得沉缓谨慎。通道两侧尽是潮湿苔藓,偶尔滴水坠地,发出细碎嗒声,衬得整条暗道死寂无比。前方两道脚步声一急一稳,明彻亡命奔逃,脚步声凌乱仓促,历小刀紧随不舍,步步紧逼,始终将距离死死咬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暗道尽头隐隐透出灰白天光,清新的风裹挟着草木水汽迎面吹来,驱散了地底常年淤积的腐浊之气。

我脚下发力,快步冲出暗道,瞬时脱离浓稠黑暗,踏入开阔野外。抬眼望去,此处竟是泊云寺后山腹地,四周无人,大片芦苇荡随风摇曳,茫茫苍苍,芦叶簌簌作响,恰好遮蔽了大半视野,是绝佳的隐匿、脱逃之地。

而芦苇荡前的空地上,一幕截然反转的画面映入眼帘。

方才在高台之上故作沉稳、气度俨然的摩尼教左辅明彻,此刻早已没了半分高僧威仪。他双膝重重跪地,脊背佝偻,姿态卑微狼狈,正对身前的历小刀连连叩首求饶,声音颤抖,满是惶恐怯懦。

“清念兄弟!饶命!求你饶我一命!”

他语速急促慌乱,句句皆是推脱狡辩:“我只是泊云寺表面住持而已!寺中所有布置、教化信徒、勾结螭龙、暗蓄死士,从来都不是我的主意!一切皆是明尊暗中排布,我不过是受人操控、被人架在台前的傀儡,身不由己,全程受制于人啊!”

果然是个贪生怕死、贪图富贵享乐的庸懦之辈。身居摩尼教高位,享受数年香火供奉、权势尊崇,出事之际便尽数推给虚无缥缈的明尊,只求苟全性命,毫无半分骨气血性,之前的沉稳阴狠,尽数是狐假虎威的伪装。

历小刀伫立他身前,神色冷淡,并未答话,正欲开口追问明尊真实身份与暗藏据点,忽闻身后风声微动。

他骤然回头,看清追来的人是我,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眼底掠过一抹安心,低声轻叹:“还好是你追来了。若是丁文渊的厂卫循着踪迹赶来,今日局面,便彻底无解了。”

就是这转瞬回头、心神微松的刹那,杀机陡生。

原本跪地求饶、姿态卑微的明彻,眼底怯懦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阴狠凛冽。他全程伏低做小、假意求饶,只为麻痹二人,等待唯一的翻盘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