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晓封寺

蟠龙谜局 科幻未知 5435 字 1个月前

一夜休整,心神尽数沉淀。我与沐辰天未亮便起身,整装完毕,踏出槽帮别院。街头空旷冷清,唯有零星巡城兵丁缓步而过,一切如常,看不出半分风雨欲来的征兆。

“各方人手都已就位。”沐辰走在身侧,声线压得极低,清冷如风,“槽帮沿河布防,无一处缺口;听雨阁人手散入山林隘口,盯死所有陆上退路,只待信号一响,即刻封山锁水。”

我颔首凝眸,望向远处官道尽头:“周大人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远处晨雾之中,一队轻装官差悄然行进,步伐整齐、静默无声,无旌旗张扬,无车马喧哗,尽数隐匿行迹,分批散入泊云寺外围街巷山林。杭州卫士卒、巡检司兵丁、府衙捕快,三方官力层层排布,由外至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我们二人弃了代步,徒步上山。可见不少身着布衣、面带茫然的百姓三三两两结伴登山,皆是听闻泊云寺住持今日开坛讲法、普度新民,特意赶来听法祈福。

这些人之中,半数是真的被摩尼教常年教化蛊惑、一心求渡的愚善信徒,另一半,则是杭州府衙与杭州卫精心挑选、乔装改扮的精锐兵卒。

行至山门之下,两道守门僧人垂眸伫立,神色平和,一如往日值守模样,待人接物礼数周全,看不出丝毫异状。

踏入寺中,香火已然初燃,青烟袅袅漫过大殿。主殿前空地早已聚满人群,人声细碎低语,热闹平和,全然看不出是即将迎来雷霆清剿的是非之地。

我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悄然搜寻,很快便在侧堂廊下望见了那道清瘦僧影。

历小刀身着素色僧衣,手持佛珠,垂眸伫立廊下,看似闲散候客,实则目光暗扫全场,悄然把控寺内所有动静。他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微微抬眸,与我隔空对视,极轻地点了下头。

昨夜传信已然送达,秦灵月早已悄然离寺,脱身远去,彻底避开今日危局,为自己留住了蛰伏螭龙的卧底身份。

我与沐辰不再四处观望,混在人群之中,寻了一处靠后的位置伫立,静静等候开坛之时。

一声悠长钟鸣响彻整座古寺。

主殿高台之上,一道身披金边僧袍的身影缓步踏出,面容慈和,眉眼温润,正是泊云寺住持,摩尼教左辅——明彻。

他立于高台正中,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信徒,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双手合十,声音浑厚温和,缓缓传开:“今日因缘具足,广开法坛,教化世人,拔除心厄,消弭苦难。”

我冷眼旁观,心底只剩寒意。此人满口佛法慈悲,双手却沾满血泪,数年之间借佛门外衣收敛钱财、培植死士、笼络信徒,为螭龙与摩尼教的颠覆大业源源不断输送力量,祸乱江南,荼毒苍生。

就在此刻,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步履风声,不同于寻常香客的闲散从容,带着官差特有的整齐肃杀之气。

只见晨光亮彻的山道之上,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来,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凛冽,周身自带一股肃然官威,正是周新。

他孤身先行,身后不远处,数十名乔装百姓的官差缓步随行,看似零散,实则站位精妙,已然悄然封住山门所有出入口。

明彻立于高台之上,目光也第一时间锁定了缓步走入人群的周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警惕,随即又恢复那副慈和高僧的模样,不动声色。

周新目不斜视,径直走入人群,目光淡淡扫过高台,声线不高,却清晰落于全场每个人耳中:“住持广开法坛,教化新民,本官今日,也来凑个热闹。”

明彻微微一笑,温声应答:“周大人莅临小寺,是敝寺之幸。大人若有心,可落座听法,共沐佛恩。”

“佛恩不必。”周新脚步微顿,眸光骤然一冷,声线陡然凌厉,“本官今日前来,只为清邪除祟,捉拿逆党。”

整座泊云寺瞬间死寂,所有细碎人声尽数消散,连周遭风声都似骤然停滞。台下虔诚信徒满脸错愕,茫然抬头,不知何以转瞬之间,便从佛法道场沦为缉凶现场。

明彻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慈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阴翳与凛冽戒备。他死死盯着周新,沉声开口:“周大人此言何意?敝寺清修礼佛,从未触犯律法,何来逆党邪祟?”

“从未触犯?”周新抬眸,目光扫过整座古寺,字字铿锵,震彻全场,“五年暗蓄势力,私通逆党螭龙,开设密栈、转运禁货、洗白赃银、培植死士,假借佛门教化收拢流民、裹挟百姓,暗中隶属摩尼教,祸乱江南、窥视社稷——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明彻周身气场彻底沉冷,再不伪装高僧姿态,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周大人欲加罪于我,欲倾覆整座泊云寺,倒是好说辞。”

他话音微扬,暗藏号令,寺内各处潜藏的僧众骤然身形一动,原本伫立两侧的值守僧人、侍奉香火的沙弥,尽数褪去温顺模样,眼底露出凶光,悄然合围而来,动作利落、训练有素,绝非寻常佛门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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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沉定,知道收网时刻已至。

下一瞬,人群之中,数十名看似寻常百姓的兵卒骤然暴起,不再伪装,迅速列阵合围,刀不出鞘、步不乱阵,死死困住场内所有逆党。山门之外,隐约传来整齐的甲叶摩擦之声,杭州卫、巡检司大队人马已然抵达外围,彻底封死整座泊云寺所有水陆出入口。

里应外合,天罗地网,彻底锁死。

高台之上,明彻见状,面色彻底阴沉。他终于明白,昨日那封请求开坛教化新民的密信,根本就是官府预埋的鱼饵,自己从始至终,都落入了周新布下的绝杀棋局。

“好一个浙江按察使。”明彻低声冷笑,眼底杀意翻涌,“好一个步步为营、请君入瓮。”

周新立在人群之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冷冽如霜,沉声断喝:“摩尼教勾结逆党,祸乱朝纲,荼毒百姓,今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日!所有人听令——围寺缉凶,顽抗者,就地格杀!”

“是!”

军令落地的刹那,寺中潜藏的摩尼教死士再无半分顾忌,骤然暴起发难。

原本值守两侧、看似温顺的僧人,瞬间褪去伪装,袖中短刃、暗藏铁刺尽数亮出,寒芒刺破晨昼。这些皆是摩尼教常年培养的死士,久经搏杀、悍不畏死,出手招招狠戾,直取近身官差与前排伪装百姓的兵卒,殿内瞬间兵刃交击、杀意沸腾。

几名就近的普通香客吓得尖叫后退,慌乱奔逃,场面一度混乱。混在人群中的残余教众趁机作乱,借着人流冲撞推搡,想要冲开合围阵型、伺机突围。

“稳住阵型,分剿围杀!”何指挥使沉声大喝,压下乱局。

我见状不再留守,身形骤然掠出,踏步穿破慌乱人潮,避开两侧冲撞的信徒,直面两名扑杀而来的黑衣死士。二人刀法刁钻阴狠,专攻要害,招式带着江湖邪派搏命的狠戾之气,显然常年厮杀、身经百战。

我侧身避过迎面劈来的短刃,指尖扣住对方手腕关节,借力顺势一拧,只听一声脆响,那人手腕脱臼,短刃脱手坠落。紧随其后,反手一掌拍在其肩背穴位,劲力透体,直接将人打趴在地,动弹不得。

另一人见状嘶吼扑来,铁刺直刺我心口。我不慌不忙侧身旋步,抬手精准扣住其手肘,顺势下压,膝盖顶击其胸腹,干脆利落将其摁跪在地,反手扣锁臂膀,彻底制服。

身侧沐辰亦是身形如影,身法轻盈凌厉,辗转腾挪之间,数名突袭的教众尽数被他封制经脉、击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沓。听雨阁武学重在制敌控人,不求杀伐、但求锁敌,恰好适配今日围捕不留漏网之鱼的战局。

周遭官府兵卒迅速收拢阵型,两两结阵,刀枪互护,将四散反扑的教众层层分割、逐一清剿。原本潜藏在香客中的暗线,来不及逃窜,便被尽数围困锁定,反抗者当场被兵刃压制,跪地伏法。

廊下的历小刀依旧维持僧人姿态,看似未动,目光却冷扫全场,默默盯住几名藏在死角、意图伺机偷袭的核心教徒,暗中记清所有顽固分子的样貌与站位,为后续清剿兜底。

高台之上的明彻看着麾下死士接连被制服、阵型彻底溃败,面色愈发阴沉难看,眼底杀意暴涨,却偏偏身陷重围,无力扭转败局。他苦心经营五年的泊云寺据点,短短片刻便濒临崩塌。

殿内打斗转瞬落幕,零星负隅顽抗的教众尽数被擒,再无反扑之力。满地皆是被制服的逆党,散落的短刃铁刺散落一地,寒意森森。混乱的香客渐渐被兵丁有序安抚、分隔离场,混乱的场面快速平复。

可就在全场战局已定、围剿即将收官之际,山道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整齐的马蹄破风之声,铁甲铿锵,气势汹汹,自远及近,急速逼近泊云寺山门。

一道冷硬张扬的嗓音,骤然破空传来,强行打断场内肃杀战局:

“东厂奉旨查案!杭州泊云寺涉逆通乱,全厂听令,即刻接管现场!”

马蹄声轰然踏碎山野静谧,数十骑东厂番子披甲带刃、疾驰上山,黑色厂卫劲装肃杀刺眼,腰间佩刀寒芒森冷,一路扬尘破雾,径直冲到泊云寺山门之下。人马列阵瞬间堵死登山要道,气场霸道蛮横,带着东厂惯有的凌驾三司、独断专行的威压。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身姿瘦挺,眉眼阴鸷锐利,眉宇间尽是汲汲功利、恃权跋扈之态,正是辰课役长丁文渊。

他抬手拂去肩头尘灰,目光横扫寺内合围战局,看着满场被官府死死困住的摩尼教众、严阵以待的衙役兵卒,眼底掠过一抹强势的占有欲,步步上前,声线冷硬张扬,再度厉声喝令:“浙江按察司未经报备,私自围寺查逆,越权行事!本厂奉密旨稽查天下异教逆乱,此案归东厂全权接管,周新,即刻命所有人手撤围退让,交出案犯与所有卷宗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