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母子同科

全程笔尖未顿,墨色均匀,没有半分涂改,那些注疏字句早已刻在心里,此时不过是顺手写来。

轮到写诗,《秋闱书怀》,沈箐没走 “寒灯孤影” 的寻常路数。

首联 “旧卷凝霜久,新毫蘸月凉” 一落笔,便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

“旧卷” 藏着她十七年未弃的笔墨,“新毫” 是此时重寻的志向。

颔联 “河淤需疏浚,志郁待舒张”,明写水利,暗抒胸臆,把对水患的见解与自身的不甘融在一起,对仗工整却不见雕琢。

颈联 “不羡登科早,但求济世长”,没有沈章 “虽求登桂榜” 的犹疑,也无故作清高的虚浮。

只一句 “济世长”,便把 “考功名只为护人、为济世” 的初心说透。

尾联 “此心同日月,何惧路漫漫” 收笔时,沈箐轻轻顿了顿。

她看着纸上的诗,没有激昂的词句,却字字透着力量 。

像她现下的心境,不必靠锋芒外露证明自己,只凭 “同日月” 的笃定,便足以扛住前路风雨。

写完通读一遍,平仄合律,意脉贯通,她才缓缓放下笔,指尖拂过 “济世长” 三字,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沉敛。

这诗,写的是秋闱,更是她自己的半生。

贡院的铜钟余韵还在梁间绕,沈箐已将时务策题读罢。

她指尖捏着笔杆,指腹摩挲过 “河北水患” 四字,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只像看到了十七年前,她为陈淮草拟的那篇《青州赈灾策》。

那时她的才华是别人的垫脚石,如今,终于能为自己、为女儿,堂堂正正落笔。

她先在草稿纸边缘勾出 “三弊”:

“筑堤增赋,是竭泽而渔。

迁民避害,是弃本逐末。

无专官统管,是治表不治里。”

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墨色深浓,像要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全揉进这方寸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