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斯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沿印着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唇印。把内部通讯的样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印着下期预告。

预告标题是：《修复轴假说的临床转化前景：从食蟹猴到人体的桥接策略》。

作者栏同样写着：希望岛渐冻症课题组全体成员。

“下期预告都排好了。内藤，你说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第几次？”

“上帝之手出成果的次数。第一次是肝癌三联方案，第二次是《柳叶刀》投稿改革，第三次是渐冻症修复轴。不到两年，三次王炸。第一次可以归结为运气，第二次可以说是侥幸，第三次是什么？”

“是体系，他们不是靠天才出成果，是靠体系出成果。那个体系里有几样东西别的地方没有。数据实时公开，阴性结果存档，课题组扁平化管理，本科生可以直接质疑教授的实验设计，跨学科合作没有评审壁垒。这些东西单拎出来没一个新鲜的，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奇迹制造机。”

“那个岛还有别的课题组吗？”

“有。除了肝癌和渐冻症，还有阿尔茨海默方向的前期预研，帕金森方向的靶点筛选，SMA方向的基因替代疗法，都是并行推进的。渐冻症课题组的修复轴假说一旦在人体上验证成功，阿尔茨海默和帕金森可以直接用同一个框架。”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在做单个疾病的攻关，是在重建整个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范式？”

“对。从打敌人变成修自己。这个范式一旦建立，所有神经退行性疾病都可以用同一条修复轴来理解。不是分开攻，是一起修。”

霍普金斯把凉透的咖啡端起来，看了一眼杯底沉淀的咖啡渣，又放下了。

想起艾米莉走之前给内藤的那封邮件里写的一句话。那封邮件他后来找内藤要了转发件，读了很多遍。

“她说：渐冻症患者等不起六年。我当时以为她是在解释为什么留在希望岛。现在才明白，她不是在解释，是在下战书。”

“战书？”

“对，战书。她在告诉整个学术圈：你们的评审周期太慢了，你们的阴性数据都烂在硬盘里了，你们的跨学科壁垒杀死了多少本来可以跑通的研究方向。她不想等了，她去一个不用等的地方重新开始。”

小主，

“我们呢？”

“我们还在等。等审稿意见，等经费批复，等伦理审批，等设备采购。一圈流程走完，有的病人已经从能走路变成坐轮椅了。”

霍普金斯把那份内部通讯的样刊卷起来塞进公文包里，动作很慢，像在卷一张褪色的老地图。

“这期刊物我要留着。等渐冻症修复轴在人体上验证成功的那一天，拿出来看看。看看一个旧时代的最后一期通讯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