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岛这边,傍晚。
陈述蹲在椰子林边的石墩上剥花生。花生是胖大姐刚送来的,大李家村寄来的新货。三叔公套种在林下的花生收了第二茬,壳薄仁满,生吃都甜。
剥开一颗,仁儿饱满,嚼起来脆生生的。
秦铮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推特的实时搜索页面。搜索关键词是“渐冻症修复轴”,搜索结果每分钟刷新一次,每次都能刷出几十条新的讨论。
“哈佛医学院神经生物学系发了一份声明。说修复轴假说虽然数据充分,但结论过于激进,建议在人体临床试验前进行更广泛的独立验证。”
陈述头也没抬。
“正常。上次肝癌三联方案发表,他们的声明措辞也是‘数据充分但结论激进’,一字未改。”
顾雨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了。这次是可乐味的,黑色的糖浆沾在舌尖上,说话时露出一排被染黑的门牙。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也发了声明。说对修复轴假说持谨慎关注态度,期待更多独立实验室的复现数据。这个措辞比哈佛软多了。”
“软是因为麦金利。麦金利的体检报告在国会山公开之后,美国所有医学院的院长都去做了全套体检。对上帝之手的数据,没人敢再说是造假。最多说‘需要更多证据’。从造假到需要更多证据,措辞进步的幅度比数据本身还大。”
陆小满从实验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布的推特,转发量已经破万。她念给大家听。
“这条把肝癌和渐冻症并列起来说了。大意是:肝癌三联方案让肝癌从绝症变成可控慢性病,现在渐冻症修复轴可能让渐冻症也变成可控慢性病。不到两年,两个领域被重新定义。这个团队配得上上帝两个字。”
陈述把花生壳扔进竹篓里。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猴子从瘫到爬起来,我自己都不信。我们自己都不信,外面的人怎么信?”
“他们不需要信。他们需要复现。我们把数据全部公开,把实验流程全部公开,把失败的、不显着的、数据量不够的阴性结果全部公开。公开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人信,是为了让人复现。”
秦铮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复现不了就来找我们,我们帮你复现。复现出来了,信不信就由不得你了。”
“秦铮,推特上有人骂你吗?”
“很多。说我退学是哗众取宠,说我的药代模型是本科生水平,说我的肠道菌群分析是蹭热点。还有人说我的ATF3启动子序列设计有bug,说我用的NCBI数据库版本太旧,说我分子动力学模拟的力场参数设置错了。”
“你怎么回?”
“不回,上帝不打嘴仗。等修复轴假说在人体上验证成功,这些质疑会自动消失。不是被驳倒的,是被数据碾压的。数据铺过去,噪音就没有了。碾完一批,又来一批。继续碾,继续铺。铺到有一天,打开推特搜索渐冻症,第一条结果不再是质疑我们造假,而是患者的临床试验招募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