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年出列,躬身道:“陛下,刘相忠直,人所共知。李都知侍奉陛下,亦尽心尽力。此皆小事,不必……”

“小事?”李有德打断他,依然笑着,“周相说得轻巧。刘相今日说老奴干政,明日是不是就要说周相专权?后日是不是连陛下……都要被说成昏君了?”

这话太狠。周永年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永明帝似乎被“昏君”二字刺激到,猛地站起,却又腿软坐回龙椅。他指着刘文正,声音发颤:“刘文正!你、你儿子失太原,朕还未追究!你倒先来指手画脚!朕看你是……是老糊涂了!”

刘文正如遭雷击,呆呆看着御座上那个年轻人。他想起去年此时,也是在这大殿,自己白发请缨守洛阳;想起儿子刘洪赴太原前,自己亲手为他整理铠甲;想起太原城破的消息传来时,自己一夜白头……

“陛下!”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臣子刘洪守太原六月,粮尽援绝,犹巷战至死,全城军民殉国,无一人降!此等忠烈,岂是‘守城不力’四字可蔽?!李有德阉宦小人,蒙蔽圣听,祸乱朝纲,陛下若不醒悟,国将不国啊!”

声声泣血,字字锥心。

但永明帝只是厌烦地挥挥手:“够了!朕头疼……退朝!退朝!”

“陛下!”刘文正还要再说,却被两名内侍上前“搀扶”起来,半拖半拉地带出大殿。他的呼喊声在殿外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寒风中。

百官低头,无人敢言。

李有德俯身对永明帝轻语:“陛下,刘文正这般咆哮朝堂,分明是仗着老臣身份,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若不惩处,日后人人效仿,陛下威严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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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帝揉着太阳穴:“那……那你说怎么办?”

“刘文正教子无方,致失太原,本就该追究。如今又咆哮朝堂,诽谤君上,按律当贬。”李有德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不如……贬为崖州司马,令其离京反省。既显陛下仁德,又肃朝纲。”

崖州,南海荒岛,万里之遥。去那里,等于终身流放。

永明帝想也没想:“准。”

“陛下圣明。”李有德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当日下午,贬谪圣旨送达刘府。

刘文正跪接圣旨,听完“教子无方”“咆哮朝堂”的罪名,竟无悲无怒。他平静地叩首谢恩,起身时对宣旨宦官道:“请转告陛下:老臣此去,恐不能再睹天颜。唯愿陛下……亲贤臣,远小人,重整朝纲,莫负江山。”

宦官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刘府一片死寂。老妻已逝,独子殉国,仆从早在刘家失势时散去大半。如今偌大府邸,只剩一个老管家和两个不愿离去的旧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