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来人是个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有些乱蓬蓬的年轻男子,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副学生或记者的模样。他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连连道歉,抬头看到依萍时,眼睛忽然一亮,“你……你是‘白玫瑰’陆依萍小姐?”
依萍微微蹙眉,点了点头,心中警惕。
“真的是你!太好了!”年轻男子显得很兴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钢笔,“我叫杜飞,是《沪江晚报》的实习记者,也是书桓的朋友!我经常听他说起你,也去大上海听过你唱歌,唱得真好!那个……我正准备写一篇关于上海新兴文艺现象的稿子,特别想采访你一下,不知道陆小姐方不方便?就几分钟!”
杜飞?书桓的朋友?
依萍打量着他。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笑容真诚,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热情和直率,与何书桓的沉稳含蓄截然不同,也不像是有恶意或别有用心的样子。
“杜先生,抱歉,我恐怕没时间接受采访。”依萍婉拒,她不想再增加不必要的曝光。
“别叫先生,叫我杜飞就行!”杜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未放弃,“就几个简单的问题!关于你创作歌曲的灵感来源,还有你对当前歌坛的看法……书桓那篇文章我也看了,我觉得他说得特别对!你就给我们这些想听到不一样声音的听众说几句嘛!”他的态度近乎恳求,眼神热切。
依萍沉默了一下。杜飞提到的“书桓的文章”,让她心中微动。或许……可以通过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年轻人,侧面了解一下何书桓的态度,或者……传递一些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
“这里不太方便。”依萍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街道,“如果你不介意,前面有家咖啡馆,可以坐下聊十分钟。”
“不介意!完全不介意!”杜飞喜出望外,连忙点头。
在咖啡馆一个安静的角落,依萍谨慎地回答了杜飞几个关于音乐创作的问题,措辞官方而保守,主要强调“扎根生活”、“表达真情实感”。杜飞听得认真,笔记记得飞快。
采访接近尾声时,杜飞合上笔记本,忽然压低了声音,表情也变得有些认真起来:“陆小姐,其实……书桓让我如果遇到你,带句话。”
依萍心头一跳,面色不变:“什么话?”
“他说,”杜飞模仿着何书桓的语气,虽然学得不太像,但意思到了,“‘文章之事,纯属公论,不必挂怀。前路或有风雨,望自珍重。若有为难处,朋友之谊,仍在。’”
朋友之谊,仍在。
没有逾矩,只有随时可以倚靠的支持承诺。
依萍端起咖啡杯,借氤氲的热气遮掩了一下微颤的指尖。何书桓……他到底想怎么样?用最体面、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将他的理解和支持,铺陈在她看得见、用得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