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替我谢谢何先生。”依萍放下杯子,声音平稳,“也谢谢杜先生今天的采访。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哦,好,好!”杜飞连忙起身,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陆小姐,书桓他……人是真的好,特别正直,也特别……认真。他对你……”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尴尬地住了嘴。
依萍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起身告辞。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依萍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心中那片一直试图维持平静的冰湖,被投入了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子,涟漪层层荡开。
何书桓的文章,杜飞带来的口信,还有那本静静躺在小木箱里的《乐府古题要解》……所有这些,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提供着支撑,也带来束缚;给予着温暖,也潜藏着让她依赖继而迷失的风险。
她不能完全拒绝这些“好处”,那太不理智。但她必须更加清醒地划定界限——接受资源(知识、舆论支持),但不接受情感;利用“朋友之谊”可能带来的便利,但绝不越雷池一步,绝不给予任何模糊的希望。
这条路如走钢丝,需要极致的冷静和平衡。
她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大上海方向隐约可见的霓虹轮廓。那里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舞台。何书桓带来的这些,或许能成为她战场上的“弹药”和舞台下的“掌声”,但绝不能成为干扰她判断、动摇她心志的“迷魂香”。
界限要清,借力要巧。
这是她在复杂境遇中,为自己找到的、唯一可行的生存与前行法则。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连同咖啡馆里咖啡的余香,一起缓缓吐出。然后,挺直脊背,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异常挺直。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迷雾与荆棘,但至少此刻,她手中似乎多了一些可以拨开迷雾、斩断荆棘的、虽不称手却或许有用的工具。
至于赠送工具的人……她只能在心底,再次默默划下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界限。
朋友之谊,可以。
其他,免谈。
这便是她陆依萍,在命运与情感的夹缝中,所能给予的,最清醒也最无奈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