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还能撑多久?”陈忠在一旁,眉头紧锁。他刚从下面几个屯田点巡视回来,新政推行虽借着处置周家集的余威顺利了不少,但基层的疲惫与潜在的怨气也在积累。前线每多消耗一分,后方的压力就重一分。

“看天意,看韧劲。”林慕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更要看,多铎愿意在那段破墙下,填进去多少人命。”

他抬起头,看向赵铁柱:“军械监,仿制红衣大炮的进展,一刻不能停。另外,我让你试制的‘水泥’,有眉目了吗?”

赵铁柱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专注:“回帅爷,炮模重铸了三次,还是不行,浇铸出的炮管总有沙眼……至于那‘水泥’,按您给的方子,试烧了几窑,出来的东西黏合倒是有些效果,但远不如糯米灰浆坚固,而且干得太慢,怕是……赶不上。”

林慕义点了点头,没有责备。技术突破非一日之功,他早有心理准备。他只是需要不断给赵铁柱压力,也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导向——不能只依赖现有的东西,必须向前看,哪怕看起来遥不可及。

“淮安墙若塌,缺口处的争夺必然惨烈。”林慕义将视线转回沙盘,“李贵部经过连日消耗,兵力已捉襟见肘。王五,叶臣那边,可有异动?”

“叶臣所部蒙古骑兵依旧在我瓜洲西侧游弋,哨探接触频繁,但尚无大规模进攻迹象。看来多铎是打定主意,要先集中力量拔掉淮安这颗钉子。”王五回答道。

“他想速战速决,我们偏要让他陷入泥潭。”林慕义手指敲了敲沙盘边缘,“传令给淮安周边活动的乡勇队,袭扰多铎粮道,不必硬拼,以焚烧、迟滞为主。另外,把我们俘获的那些刘良佐部降兵,挑些伤势轻、愿意开口的,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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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微微一愣:“帅爷,这是……”

“让他们回去,告诉多铎军中的汉兵,淮安城下是块硬骨头,振明军的火铳专打冲在前面的。”林慕义淡淡道,“有时候,流言比刀剑更能瓦解军心。”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急匆匆闯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信:“帅爷!淮安六百里加急!”

帅府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薄薄的信函上。

林慕义接过,迅速拆开,目光扫过上面潦草而急促的字迹。那是李贵的亲笔,字迹因为仓促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扭曲,但意思却清晰无比——

“……未时三刻,东门北段墙塌三丈余,虏兵蜂拥而入,王老三率部死战堵口,伤亡殆尽。末将已亲率锐士营顶上……墙虽塌,人在!人在城在!”

信纸在林慕义指间微微颤动。他闭上眼,仿佛能听到淮安城下那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能看到李贵拖着伤躯,挥舞着腰刀,率领最后的核心精锐,迎着如潮的敌人逆流而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