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空气中的沉香木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顾父依旧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宛如一座凝固的山峦,唯有手中缓缓转动的沉香手串,泄露了他翻涌的内心。
顾夜白静立在书房中央,身姿笔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在餐桌上投下惊雷的人不是他。他早已预料到这场谈话,甚至,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等待着这一刻。
“跪下。”
顾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冰冷的怒意,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
顾夜白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没有动。“父亲,如果您想谈话,我可以站着听。”
顾父猛地转过身,那双历经商海沉浮的眼睛锐利如鹰,积压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站着听?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在长辈面前,在外人面前,随心所欲,口出狂言了是吗?!我顾家的教养,就是教你这样忘恩负义,目无尊长的?”
“我不认为陈述事实是目无尊长。”顾夜白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拒绝一段我不认同的婚姻,更不是忘恩负义。楚家的帮助,我表达了感谢,也承诺会偿还人情。”
“偿还?你拿什么偿还?”顾父向前一步,声音更沉,“人情是能用钱算得清的吗?今天这场宴席,既是答谢,也是表态!你倒好,一句话就把楚家的脸面,把我们两家的交情踩在脚下!你让楚萱以后怎么做人?让你楚叔叔楚阿姨怎么想?”
“所以,为了楚家的脸面,为了两家的交情,我就应该牺牲自己的感情,娶一个我不爱的人?”顾夜白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父亲,这就是您所谓的顾家教养?”
“感情?”顾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顾夜白,你太天真了!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它是纽带,是联盟,是巩固家族利益的基石!楚萱哪里不好?家世、教养、能力,哪一点配不上你?哪一点不比那个一无所有的林薇强上百倍?”
听到“林薇”的名字从父亲口中如此轻蔑地说出,顾夜白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她不需要和任何人比。在我这里,她就是最好的。”
“最好的?”顾父猛地一拍书桌,震得上面的镇纸都跳了一下,“她能给你带来什么?除了拖累你,让你变得感情用事,冲动愚蠢之外,她还能给你什么?!你现在为了她,公然顶撞长辈,破坏两家关系,将来呢?是不是要为了她,把整个顾家都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