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阿篾发来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晚晴先生,第二批‘兰香车队’已于昨日抵达山城,军需署验货后大为赞赏,拟授我‘云记’为‘战时功勋商号’,不日将送匾额至上海总号!”
这份荣誉,在如今的商界堪比万金。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云记”不仅能获得官方庇护,更能在民间树立起无与伦比的声望。
然而,苏晚晴看完电报,却没有半点喜悦。
她走到窗边,望着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眼前浮现的却是谢云亭在赣西荒岭中奋战的身影,是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坚毅的开路民工。
她回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阿篾兄,请代我回禀军需署:‘云记’愧不敢当此誉。此功非‘云记’一家之功,乃千百无名英雄以血汗铸就。开道途中,有石匠吴以身殉路,有脚夫小满子为护茶而断臂……若论功勋,当属‘万里茶魂’工程全体同仁。此誉,请转赠所有为国输运而流血牺牲的无名之士。”
写完回信,她又取出一叠稿纸,正是她一直在报上连载的《茶童》续篇。
这一章,她没有写茶叶,没有写商战,而是将笔触对准了那些在悬崖峭壁上开山凿石的民工,用最平实也最沉重的文字,记录下他们的苦难与坚守。
赣西荒岭,苗寨边界。
谢云亭召集了所有工人和伙计,站在新开辟的路口。
他环视着一张张疲惫而黝黑的脸,沉声宣布:“三日后,我们将在此地,举行一场‘赎道仪’。”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这条古道,因七十年前徽商的过错而断绝。今日我们重开此路,便要替先人赎罪,告慰亡灵。”谢云亭的声音斩钉截铁,“凡参与此次开路之人,无论工匠、伙计、向导,皆可在一块竹牌上写下自己的一个心愿。三日后,我们将在此焚烧竹牌,祭奠古道上所有逝去的英魂。”
当晚,营地里的灯火亮了许久。
谢云亭亲手研墨,在一张长长的麻纸上,撰写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