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笑道:“略知一二。幼时随家父学过几年琴,如今政务繁忙,生疏了。”
此后,二人时相往来。
程鹤常在县衙后园设小宴,竹影婆娑间,两人或论琴理,或谈诗画。
李慕琴渐觉此生得知己,快慰非常。
一年后的暮春,李慕琴往县衙送新谱的琴曲。
偶然瞥见程鹤书房几案上,放着一张锦囊包裹的琴。
他心痒难耐,求程鹤让他一观。
锦囊解开,是张南宋“松风”式古琴,桐木面板,螺钿徽位,做工精致。
程鹤笑问:“慕琴兄可要试弹一曲?”
李慕琴净手焚香,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琴音清越,绕梁不绝。
“妙哉!”程鹤抚掌,“不想兄台琴艺如此精湛!在下班门弄斧,也献丑一曲。”
说罢,他调弦定音,弹起《御风曲》。
初时如清风拂面,渐而似乘风凌云。
到高潮处,琴音缥缈欲飞,真有人琴合一、超然物外之境。
李慕琴听得痴了,一曲终了,竟起身长揖:“请县丞收我为徒!”
从此,二人师徒相称。
程鹤倾囊相授,从指法到心法,毫无保留。
李慕琴琴艺大进,唯有一事,他始终未将焦尾琴示人。
每每程鹤问起“听闻兄藏有名琴”,李慕琴总以“粗陋之物,不值一观”搪塞。
又一年过去。
这日中秋,二人在李家园中对饮至微醺。
明月当空,程鹤忽道:“近日得古谱《湘妃怨》,试弹与兄品评。”
琴声起处,如泣如诉。
恍惚间似见娥皇女英泪洒斑竹,哀婉凄绝。
李慕琴听得眼中含泪,连声赞叹。
程鹤却叹:“曲虽好,琴不称意。若有一张音色苍古之琴,方能尽显其韵。”
李慕琴酒意上涌,豪情顿生:“不瞒县丞,我确有一张古琴,乃焦尾真品!”
“焦尾琴?”程鹤手中酒杯一颤,“可是蔡邕所制那张?”
“正是!”李慕琴起身,从暗格中捧出锦囊。
琴出囊中,月光下紫光流转。
程鹤以袖拂琴,指尖轻触,琴身竟发出微微鸣响,如龙吟浅水。
他重新调弦,再弹《湘妃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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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琴音直透云霄,哀怨处令人肝肠寸断,激昂时似见湘水奔流。
李慕琴只觉神魂俱醉。
“妙极!妙极!”程鹤收手,却叹。
“可惜在下技艺粗浅,辜负此琴。若是我内子来弹,或能展其十一。”
李慕琴一惊:“尊夫人也通琴艺?”
程鹤微笑:“适才那曲《湘妃怨》,便是她教的。她琴艺在我之上十倍。”
李慕琴心痒难耐:“可能请尊夫人赐教?”
“你我知交,何必拘礼?明日携琴来衙,我让她隔帘为兄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