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诈》三,琴心局。
山东嘉祥县城西街,有座清雅小院,住着位年近三十的秀才,名叫李慕琴。
此人虽无功名,却在琴艺一道造诣颇深。
城东雅集,常有他抚琴的身影,弦动处,鸟雀驻足,行人忘归。
这年清明,李慕琴踏青至城东乱葬岗。
说来也怪,平日阴森之地,那日却见几个工匠在挖土修坟。
正要绕道,忽听“铿”一声响,像是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驻足望去,见泥土中露出一角焦木。
“小心些,莫不是挖着棺木了?”领头的工匠喊道。
李慕琴却心头一动。
他自幼习琴,对木材纹理极是敏感。
那焦木纹路,分明是古梧桐木特有的“梅花断”。
他快步上前,拱手道:“诸位可否让我看看?”
工匠们让开,李慕琴蹲下身,用手拂去泥土。
渐渐显出的,竟是一张七弦古琴!
琴身焦黑如墨,却隐隐透出暗紫光泽;
琴额处依稀可见雷纹,琴尾有烧灼痕迹。
最奇的是,琴腹内壁竟有数行小字:
“天宝三载,雷击枯桐,取为琴材,历三寒暑乃成。
琴成之日,室有异香,故名‘焦尾余韵’。”
“这是张被火烧过的废琴。”工匠摇头,“定是哪家败落,连祖传之物都埋到乱坟岗了。”
李慕琴却心跳如鼓。
他摸出二两碎银:“这琴虽残,与我有些缘分,可否卖我?”
工匠们喜出望外,当即成交。
回家后,李慕琴闭门七日。
先用软布蘸山泉水轻拭琴身,焦黑渐退,露出底下紫檀木本色,纹理如云似雾。
再以丝弦试音,第一声弦动,窗棂微震,院中老槐叶落如雨。
音色清越中带着苍古,高昂处如鹤唳九天,低沉时似龙潜深渊。
“焦尾琴……竟是传说中的焦尾琴!”李慕琴热泪盈眶。
东汉蔡邈闻火中桐木爆裂声而救之,制成焦尾琴,音色冠绝天下。
后世仿制无数,真品早已失传。
不想竟在此处得遇。
他将琴装入锦囊,藏于卧室暗格,连最亲近的堂弟问起,也只说是寻常古物。
转眼秋至,嘉祥县新来了位县丞,姓程,单名一个“鹤”字。
到任第三日,便递帖拜访李慕琴。
李慕琴素不喜与官场往来,但碍于礼节,还是回了拜。
只见这位程县丞三十五六年纪,面容清癯,一袭青衫。
谈吐间竟无半分官气,反如隐士高人。
二人从《诗经》谈到《乐记》,越聊越投契。
数日后,程鹤设宴相邀。
酒过三巡,程鹤击节而歌:“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声如金石。
李慕琴大为惊叹:“县丞亦通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