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的纤维贪婪地吸着红色的印泥,在温热的桌面上,那枚“林晚照 监护确认”的霜花印记迟迟没有干透,纹路像是有了生命,随着桌上饭菜的热气,极其轻微地一起一伏。
一只手伸过来,将一本用白衬衫仔细包裹的东西,轻轻放在了印章旁边。
是顾昭亭。
他展开衬衫,露出那本已经泛黄的《出生医学证明》。
“周秉坤全招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一个人听见,“模型社每年霜降这天,都要在那个冷库里举行‘命名祭’,把新弄到手的孩子按顺序刻上新的编号,做成陶胚。”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今天,就是霜降。
可窗外没有阴森的仪式,只有袅袅的炊烟。
几个孩子正围在灶台边,嘻嘻哈哈地把刚从院角采来的霜菊花瓣,一瓣一瓣地往自己的粥碗里撒。
“姐姐!”小满忽然朝我跑过来,兴奋地举起她的手腕,“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手上的圈圈掉了!早上起来一看,真的只剩一道白印子了!”
她卷起袖子。
手腕上,那圈丑陋的烙痕已经消失不见,皮肤光滑得像是新生的一样,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色痕迹。
那痕迹的轮廓,和桌上那枚公章的边缘,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转身冲向厨房的角落。
那个布满铁锈的旧档案箱,是姥爷当社区协管员时留下的。
我掀开锈迹斑斑的搭扣,箱盖发出一声呻吟。
箱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堆冰冷的金属圈。
整整三十枚黄铜脚环,静静地躺在箱底。
内壁上那个代表着罪恶的“霜”字,连同后面的编号,全都被人拿砂纸细细地磨平了,只留下一片粗糙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