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黏腻的汗,在走进院门的一瞬间,被风吹得冰凉。
院子里摆了三张方桌,用长条凳拼在一起,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桌布。
像村里过节办的流水席。
老支书和几位头发花白的阿婆正慢悠悠地往桌上端菜。
腊肉的油光蒸进了芋头里,泛着诱人的亮。
霜菊被打进鸡蛋液里,蒸成一碗金灿灿的蛋羹。
陶碗里盛着滚烫的小米粥,热气模糊了她们脸上的皱纹。
每道菜旁边,都压着一枚薄薄的陶片。
我走近了才看清,陶片正面用不熟练的笔画刻着孩子的名字,背面是歪歪扭扭的字——“我有权拒绝拍照”、“我的身体属于我自己”。
那是社区儿童权益宣传手册上的条款。
小满端着她那个宝贝陶牌,从我身边一溜烟跑进了灶房。
那块刻着“静夜思模型社 已注销”的牌子,被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熊熊燃烧的灶膛。
火苗“呼”地一下舔上陶片。
就在那一刻,整间灶房仿佛被一层微光笼罩,那光很淡,像玻璃窗上凝结的白霜。
口袋里那枚黄铜公章沉甸甸的,硌着我的大腿。
我把它摸出来,冰凉的金属在我手心迅速回温。
我走到主桌的正中央,那块桌布被洗得最薄,能看到底下木桌的纹路。
犹豫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拧开印泥盒,将印章用力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