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一生执着于“穷究物理、裨益世用”的大匠
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背脊几乎弯成了弓形。
三日后的清晨,全所停工
在清理出的、仍弥漫着淡淡焦糊味的爆炸现场旁的空地上,临时设起了灵堂
没有棺椁,只有十六个简单的木牌,上面墨迹犹新地写着一个个名字
年龄最大的不过三十五,最小的才十九岁
白幡在萧瑟的秋风中无力地飘动。
宋应星身着未染杂色的深青布袍,站在灵牌最前方
全所上下,从汤若望这样的客卿,到各工坊的主事、研习员
再到最普通的工匠、学徒,黑压压站了一片,皆低头肃立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悼词。
宋应星缓缓举起一盏粗陶酒杯,里面是清冽的烈酒
他的声音不高,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
“李茂才,张实,王启新,赵铁柱……陈青简”
他逐一念过那十六个名字,每念一个,停顿一下,仿佛要将这些名字刻进心里
“诸位同仁,弟子……走好。”
“军研所创立之初,监国曾言,‘此路必多险阻,或踏荆棘,或临深渊,乃常有之事’”
他抬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悲戚、迷茫、甚至带着恐惧的脸
“然监国亦言,‘欲铸神兵利甲,护我华夏再起,非有殉道之心,克难之志不可’
今日之祸,惨痛锥心
乃我宋应星身为祭酒,督导不力、规仪未周之过!
我,愧对逝者,亦愧对诸位信任!”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半缓缓洒于黄土之前,祭奠亡魂
另一半仰头饮尽,火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那颗沉痛的心。
“然,”
他的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
“研发之道,如涉大川,焉能因畏风浪而永驻岸上?
火药之性,暴烈难驯,恰因如此,吾辈更需知其所以然,驯其用,利其器!
今日之血,绝非白流!当使我等铭记,格物之途,敬畏当存于每一厘之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