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村口的老枯树上,几只乌鸦蹲在枯枝间,偶尔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啼叫。
天色已经擦黑,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只是一道模糊的剪影。
关羽刚刚送走了一位医者。
那医者是附近乡里最好的郎中,却也只是摇头叹气,留下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老朽已尽力”,便背起药箱告辞了。
关羽站在门口,看着那医者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攥了攥拳头,转身走回屋内。
隔着帘子,他弯腰行了一礼,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三分,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沉重:
“两位嫂嫂,关某有负大哥之托,致使侄女染病而亡,二嫂卧病在床。
然如今旅途奔波,正是要紧时候——好在日前已与子方取得联系。
我已去信向丹水说明情况,相信不用几日,华神医便会同子方他们一道前来。
还请二嫂安心将养身子,莫要丧了心气。
大哥还等着你们回去团聚呢。”
帘子后,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的火苗,将两个女子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明忽暗。
甘夫人坐在床边,一手握着糜夫人的手,另一只手不时替她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糜夫人躺在简陋的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陷在被褥里只剩一把瘦弱的轮廓。
听到关羽的话,甘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连忙俯下身子,凑到糜夫人耳边,声音轻柔而急切:
“妹妹,你听到二叔的话了么?
华神医很快就会赶来;他一定能治好你的身子。
阿宁已经去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给夫君交代啊?”
糜夫人目光呆滞地望着房梁,眼神空空荡荡的,像是灵魂已经不在那副躯壳里。
自从孩子病逝后,她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这样躺着,睁着眼,一动不动。
那双曾经温柔明亮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干涸的井,连泪水都似乎流尽了。
但听到甘夫人的话,她的目光似乎动了动,像是极深的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上浮。
她张嘴,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胸腔里挤出来:
“姐姐……你我姊妹也算是共患难过……是我拖累了二叔和你……阿宁,我的阿宁她才两岁啊,活泼可爱,怎么就没了呢?”
那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得有些魔怔,但总算是有了一点人气。
不再是那种死寂的沉默,而是把压在心底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吐。
甘夫人抹了抹眼泪,连忙向外呼喊,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二叔!有没有糜家两位兄弟的消息?
你快讲些来——妹妹她,她有所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