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避开糜竺的大礼参拜——他从不习惯受人大礼,更不习惯看一个比自己年长的人跪在自己面前。
他伸出手去,一把扣住糜竺的臂膀,用力往上托,声音沉稳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子仲兄不用如此。
我这就让我师父准备——家师与你骑快马,不出一日必能赶到。
以家师的医术,必能保夫人平安。”
他将糜竺扶了起来,双手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臂,直到确认他已站稳,才松开手。
然后他转头看向孙小六和何仁,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却快而清楚,不容丝毫迟疑:
“小六,你立刻去医疗队找我师父,将糜夫人的情况告知于他——病起于丧女之痛,郁积于心,外感风寒,如今已卧床不起。
让我师父准备对症的药材,待糜从事备好行装就一同北上。
何仁,你去备两匹快马,送到议事小院门外。”
孙小六和何仁同时应了一声“诺”,转身分头办事去了。
陆渊这才再次看向糜竺。
他上前半步,伸手拍了拍糜竺的肩,声音比方才放得更轻了些:
“子仲兄,你也赶快回去准备一下。
越早赶到,对糜夫人的病情越有帮助。
别带多余的东西,路上轻装快马,务必争分夺秒。”
糜竺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两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方才将翻涌的情绪稍稍压了下去。
他朝陆渊郑重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贤弟,那我这就去了。
大恩不言谢——愚兄回头再与贤弟把酒言欢。”
说完,他转身快步向议事小院的方向走去。
起初几步还有些踉跄,走着走着便稳了下来,变成了近乎小跑的疾步。
那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自从刘备去了汝南后,他便搬到了小院前的众多帐篷中的一个;
华佗则仍旧住在小院的房屋中,方便就近看诊和配制丸药。
陆渊目送他走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墙角。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望向北方天际。
几只归鸟正从山脊那边飞过来,翅膀划过澄碧的天空,不留一丝痕迹。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路程——从丹水到叶县,快马加鞭,一日之内应该能到。
此时,叶县附近的一个小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