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沾满泥浆,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旋转的泥坯,手指时而用力按压,时而轻柔提拉,仿佛在赋予一团混沌以生命和形态。机器低沉的嗡鸣声,与屋外永恒的潮声,形成奇妙的二重奏。
沈屿静静地站在窗外,没有打扰。他看得出神。那老者动作沉稳、专注,有一种“物我两忘”的沉静力量。
旋转的泥坯在他手中不断变化,时而升高,时而收口,一种无形的韵律在指尖流淌。
这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在湄羽村作画、在金沙滩钓鱼时的心境,那是一种与材料、与自然、与内心深度对话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似乎完成了关键一步,缓缓停下机器,用割线小心翼翼地将成型的泥坯从转盘上取下,放在一旁的木板上。
他直起腰,轻轻舒了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手,这才仿佛察觉到窗外有人,转过身来。
灯光下,沈屿看清了他的脸。约莫六十多岁年纪,皮肤是长年累月经海风和日照留下的古铜色,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透着匠人特有的专注与温和。
他看到沈屿,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惊慌或戒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后生家,有事?”
沈屿连忙微微躬身,表示歉意:“不好意思,老师傅,打扰了。晚上散步路过,看到您在忙,看得入神了。您这手艺,真好。”他的语气真诚而谦逊。
老者打量了一下沈屿,见他衣着普通,气质沉静,不像是寻常游客,眼神中的戒备又少了几分,摆了摆手,语气随和:“谈不上手艺,混口饭吃,自己瞎捣鼓。外面海风大,要不要进来坐坐?”他指了指墙边几张用树根打磨成的简陋凳子。
“那就打扰了。”沈屿正对制陶过程感兴趣,便从善如流地走了进去。
屋内更显凌乱,却充满了一种生机勃勃的创作气息。空气中泥土和釉料的味道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