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听涛夜遇与陶泥心声

鼓浪屿的夜,与白日的喧嚣判若两地。当最后一班渡轮载着意犹未尽的游客驶离码头,小岛便仿佛卸下了迎合外界的妆容,显露出它最本真、最宁静的肌理。

没有机动车引擎的轰鸣,只有海风穿过榕树气根的簌簌声,浪花轻吻礁石的哗哗声,以及不知从哪扇虚掩的木窗里飘出的、断续的钢琴练习曲。

路灯是昏黄的,光线透过繁密的枝叶,在蜿蜒起伏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夜来香的浓烈和海洋的微咸。

沈屿在“听涛小筑”的阳台上用过简单的晚餐——是老周白天送来的新鲜海鱼和时蔬,他自己清蒸了,配一碗白粥,滋味清淡本真。

收拾停当,他信步走出院门,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屋后那条更为僻静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向上走。

小径两侧是高大的围墙,墙内是各式老别墅的黑影,有些亮着温暖的灯光,传出模糊的电视声或笑语,更多的则是沉寂在夜色里,与山石林木融为一体。

越往上走,人迹越罕至,海风愈劲,涛声也愈发清晰。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边缘有一栋看起来颇为老旧、像是本地民居的闽南风格平房。

与周围那些精致的洋楼不同,这房子更显质朴,白墙有些斑驳,红瓦的屋顶上长着几丛顽强的瓦松。

然而,吸引沈屿目光的,是从那扇敞开的木门和窗户里透出的、异常明亮的灯光,以及随之飘出的一股混合着泥土、水和某种矿物被煅烧后的特殊气息。

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近了些。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他看到了屋内的景象。房间很大,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一个手工作坊。

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靠墙立着许多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或完成或半成的陶器坯体:有敦厚朴拙的陶罐,有线条流畅的茶壶,有造型别致的花瓶,还有许多说不上用途、却充满奇思妙想的抽象陶塑。

地上堆着大袋的陶土和工具。房间中央,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弓着腰,全神贯注地在电动拉坯机前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