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像跗骨之蛆,纠缠不休。
车子最终驶入那片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过分、仿佛连空气都带着昂贵价格的别墅区,在一栋即使深夜也依旧如同博物馆般灯火通明的巨大宅邸前缓缓停下。
这地方,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极度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展览馆,每一盏刻意亮起的灯都像是在冰冷地强调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和标准。
他取下钥匙,走向家门,刚推开那扇沉重冰冷、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铜门,一股混合着昂贵香薰、酒精以及某种情绪彻底崩溃后产生的、难闻的酸涩气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阵尖锐到失控、充满哭腔和滔天愤怒的女声,像一把冰锥骤然刺破玄关刻意维持的寂静,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温玺!你这个混蛋!你不是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还有脸带着那个野种——!!”
是姑姑顾晴的声音!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崩溃的哭腔和一种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滔天愤怒,几乎要撕裂她自己的喉咙。
顾炜深正弯腰换鞋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死死拧紧,形成一个烦躁的川字。果然没好事。而且听起来,还是核爆级别的事故。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试图压低音量、却依旧难掩极度烦躁和心虚的声音,是姑父温玺:“小晴!你小点声!发什么疯!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好好说?非要闹得左邻右舍、人尽皆知吗?!你不管顾家的脸面了吗?!”
“我小点声?!我凭什么小点声?!温玺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丧尽天良的事情!有想过顾家的脸面吗?还想让我给你留脸面?!你的脸面早就被你自己丢到臭水沟里去了!”顾晴的声音猛地拔得更高,带着彻底的歇斯底里和尖叫,伴随着某种东西被摔碎的刺耳声响,“上次!上次那个不要脸的小模特的事情我才原谅你多久?!啊?!就因为那时候我怀着孕!你说你会改!你说你再也不会了!你就是这么改的?!改出个私生子来?!你真是好本事啊温玺!!”
小主,
私生子?!
顾炜深靠在玄关冰冷的、带着天然大理石纹路的墙壁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冰冷的、毫不意外的讥诮弧度。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妈会火急火燎、不容置疑地把他召唤回来。
是让他回来“镇场子”?还是纯粹让他回来旁观一下他姑姑顾晴是如何彻底崩溃、顺便再次印证一下婚姻和男人有多么不可靠?
他清晰地记得上次,大概也就几年前来着,这位好姑父温玺被无孔不入的小报记者拍到和一个小模特在车库里上演激情戏码,闹得满城风雨,成了圈子里好一阵子的笑谈。
那时候姑姑刚查出身孕,为了孩子,也或许是对这段始于“门当户对”的婚姻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幻想,哭过、闹过、绝食过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对外强撑着维持了体面,甚至还在某些场合配合温玺演出了“夫妻情深、浪子回头”的戏码。
没想到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次更离谱,直接弄出个活生生的孩子来了。温玺这老小子,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
里面的争吵还在疯狂升级,夹杂着更多瓷器或玻璃制品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顾晴悲痛欲绝、近乎嚎啕的哭喊,还有女佣惊慌失措的劝阻声。
“温玺!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怎么敢?!你怎么对得起我?!对得起孩子们?!”顾晴的声音带着彻底崩溃的哭腔和撕裂般的尖叫,完全失了平日里的贵妇仪态。
“小晴!小晴你冷静点!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断了……”温玺的声音慌乱、苍白,透着虚张声势的无力感。
“过去?!你告诉我那是过去的事?!那孩子都那么大了!站在我面前都能打酱油了!温玺!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不是人!” 顾晴的哭喊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滔天的愤怒。
“小晴我们好好说好不好?你看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还要温馨和温蒂……”
“我们夫妻一场,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我们母女三人算什么?!温玺我告诉你!你想让那个野种进门,除非我死!除非我顾晴死了!!”顾晴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你不要忘了,没有我,没有顾家,你还只是一个贫困生,我告诉你,顾氏姓顾,不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