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炜深深吸了一口气,玄关昂贵香薰试图掩盖的、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酒精味和情绪崩溃后产生的酸涩气味让他一阵反胃。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脸上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张早已习惯的面具。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头晃进了灯火通明、却如同刚刚遭遇飓风袭击般的客厅。
果然是一片狼藉。地上溅满了价值不菲的青瓷花瓶碎片和水渍,一只水晶烟灰缸滚落在角落,烟灰洒了一地。
他母亲桑曼婷像一尊冷艳的雕塑,面无表情地从楼上走了下来,坐在离风暴中心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看不出是威士忌还是冰水。
她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纤细的手指偶尔轻轻晃动一下酒杯,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演技拙劣的舞台剧。
她没有办法劝说,这件事不是她能做主的。
“小晴,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等你哥哥他们回来再说,你觉得呢?”
看到他进来,她也只是极淡极快地扫了一眼,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和表示,随即又回到了“舞台”上。
顾晴姑姑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精致贵妇模样,头发散乱,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眼眶通红肿胀,正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婆子一样,对着温玺又抓又打,被两个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的女佣艰难地拦腰抱着、劝阻着。
温玺则脸色铁青,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扯得歪斜,领带松垮地挂着,衬衫领口被撕开,脸上似乎还有几道新鲜的血痕,正狼狈地向后躲闪着,眼神里充满了对顾晴疯狂举动的尴尬以及一丝被撞破丑事的恼羞成怒。
“哟,这么热闹?开午夜派对呢?怎么没人通知我?”
顾炜深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玩世不恭的调侃,成功地将客厅里所有混乱的注意力都瞬间吸引了过来。
顾晴看到他,像是终于在无边绝望中看到了一根浮木,尽管这根浮木看起来极不靠谱。
她猛地挣脱开女佣的束缚,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几步,哭声更加凄厉委屈,指着温玺:“小深!你回来了!你听听!你听听这个畜生说了什么?!他……他在外面……他居然有个私生子!他还要认回来!他……”
温玺则像是被外人(尤其是小辈)撞破了最不堪的丑事,脸上瞬间青白交错,尴尬、恼怒和羞愤交织,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顾炜深那看似带笑、实则锐利的目光,狼狈地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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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炜深却没接顾晴的话茬,甚至没多看歇斯底里的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狼藉的客厅里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尊“冷艳雕塑”——他母亲桑曼婷身上,故意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得近乎欠揍:“妈,大半夜的家里这么精彩的现场直播,您一个人独享呢?也不说叫我一声,差点错过最高潮的部分,太不够意思了吧。”
桑曼婷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喜怒:“回来了就闭上嘴,找地方安静待着,别添乱。”
顾炜深无所谓地耸耸肩,果然像个最听话的乖宝宝,从善如流地找了个离风暴中心最远的角落,把自己像扔垃圾一样瘫坐进柔软却冰冷的真皮沙发里,然后拿出手机,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着,一副“你们继续,我就是个误入的路人甲,只想安安静静打盘游戏”的架势。
但他低垂的眼睫下,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里,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和深深的讥讽。
又是一场标准的、毫无新意的豪门丑闻。虚伪,肮脏,赤裸裸的利益和欲望,披着光鲜亮丽的外衣,内里却早已腐烂发臭。
和叶安歆那看似不同、实则内核相似的困境,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眼前这场闹剧,表现形式更难看、更赤裸一点罢了。
他听着耳边姑姑顾晴撕心裂肺、语无伦次的哭骂,听着姑父温玺那些强词夺理、苍白无力的辩解,听着母亲冰冷置身事外的沉默,只觉得胸口那股从外面带回来的、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像不断充气的气球,几乎要冲破他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让他也想砸点什么东西。
这个家,真他妈让人窒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