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哒哒哒哒哒......”

数百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风雨般倾泻而出。

苏拉冲在最前面。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膛，击中了他的腹部，击中了他的手臂。但他没有停下，依然在冲锋，仿佛那些伤口不存在一样。

德西穆斯倒下了，身中十几弹。

弗拉维乌斯倒下了，手中的旗帜被子弹打成碎片。

亲卫们一个个倒下，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投降。

苏拉又冲了十几步，终于力竭。他单膝跪地，用佩剑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但他依然昂着头，看着天空，看着太阳，看着这座他为之奋战到最后的城市。

“罗马......”他喃喃道，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至死，他没有倒下。

战斗结束了。

十八个人，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赵龙走到苏拉的尸体前，沉默地看着这个至死都挺直脊梁的敌人。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敬意？是惋惜？还是某种说不出的悲凉？

“厚葬。”赵龙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当天下午，诺拉城最后的抵抗被彻底清除。罗马守军三千二百四十七人，全部战死殉国。加上之前战斗中的伤亡，诺拉城战役中，罗马方面守军加上民夫共计七十万人，全部战死！

马焕飞率部进城时，看到的是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

没有预想中的繁华街道，没有等待劫掠的财富和女人，只有废墟，只有尸体，只有死亡。

士兵们在废墟中搜索，找到的只是少量的金银——那是罗马士兵随身携带的财物。更多的则是堆积如山的粮草——苏拉在战前储备了足够七十万人食用两年的粮食，现在都成了叛军的战利品。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珠宝，没有艺术品，没有丝绸和美酒，甚至没有多少完好的房屋。

直到此刻，叛军士兵们才真正明白——诺拉城根本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而是一个巨大的兵营要塞。苏拉在战前就疏散了所有平民，搬走了所有贵重物资，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纯粹的战争堡垒。

他们用巨大的伤亡，拿下的只是一座空城，一座坟墓。

马焕飞的帅帐里，胡明航正在汇报战果。

“......缴获粮食约八十万石，足够我军食用一年。金银财物总计价值约五万两白银。其他物资若干。”胡明航念着报告，“我军伤亡统计最终确认：阵亡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四人，重伤两千九百五十七人，轻伤约两万五千人。目前可用兵力约十六万人。”

马焕飞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二十一万大军，经此一战，只剩下了十六万可用之兵。还有将近三万的伤员，其中很多人恐怕永远无法重返战场。

这个代价，太大了。

“炮兵部队及配属部队是最完整的，几乎没有损失。”胡明航补充道，“但步兵部队损失惨重，很多部队的编制已经残缺不全，需要重新整编。”

马焕飞揉了揉眉心，挥挥手：“知道了。传令各级军官，稳定军心，将缴获的粮食挑最好的发下去，让大军休整一段时间。全力救治伤员，能救多少救多少。”

“诺。”

胡明航离开后，马焕飞独自坐在帅帐中，望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赢了。

拿下了诺拉城，消灭了罗马最后的抵抗力量。

但他高兴不起来。

小主，

因为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值得。

夜幕降临，诺拉城内燃起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吃着分发的食物。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胜利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苦涩。

第二天一大早，马焕飞还在睡梦中，就被亲兵叫醒了。

“司令，罗马元老院的人来了。”

马焕飞睁开眼睛，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什么？”

“罗马元老院的代表，来投降了。”亲兵重复道，“现在就在营外等候。”

马焕飞坐起身，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苏拉和七十万罗马人战死殉国，用鲜血扞卫了罗马的尊严。而这些元老院的老爷们，却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投降了。

真是讽刺。

跟苏拉比起来，这些人就是一坨垃圾。

但马焕飞也知道，正是这些垃圾，才能让他更快地征服和统治这片土地。苏拉那样的英雄是值得尊敬的，但也是危险的。而这些软骨头，虽然让人看不起，却最好控制。

“让他们等着。”马焕飞淡淡道，“我吃完早饭再说。”

他慢悠悠地洗漱，慢悠悠地吃了早餐，还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统帅铠甲，披上猩红的披风。胡明航、赵龙、钱熊三位师长也接到通知，早早来到帅帐等候。

一切准备就绪后，马焕飞才让人去带罗马代表。

此时，营外的罗马元老院代表们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天气越来越热，但没有人敢抱怨，甚至没有人敢动一下。

他们一共来了二十多人，都是元老院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此刻，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个个面色惨白，汗流浃背，如同等待审判的囚犯。

当听到可以进去时，所有人都如蒙大赦，一窝蜂地就要往营里挤。

“站住！”守卫的叛军士兵厉声喝道，“司令只准进去五个人！”

人群骚动起来。经过一番紧张的商议和推诿，最终选出了五名身份最高的元老作为代表。这五个人战战兢兢地跟着士兵，走进了叛军大营。

一进营地，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铠甲染血，眼神凶悍。营地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远处还能看到伤兵营里呻吟的伤员。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堆放着成山的罗马人尸体——那是从诺拉城里清理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掩埋。尸体堆积如山，苍蝇嗡嗡作响，恶臭扑鼻。

五名元老双腿发软，差点摔倒。他们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住。

“快走！”带路的士兵不耐烦地催促。

五人踉踉跄跄地跟着，终于来到了马焕飞的帅帐外。

帅帐外，两百名铠甲染血的士兵列队而立。他们手持步枪，眼神冰冷，如同两百尊杀神。阳光照在他们染血的铠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肃杀的气氛让五名元老几乎窒息。

其中一人突然腿一软，裤裆湿了一片——他竟然吓尿了。

另外四人看着他，眼中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同样的恐惧。他们知道，这一进去，生死全在东方人的一念之间。未来的命运，再也由不得自己半分。

“进......进去吧。”一名元老颤抖着说。

五人互相搀扶着，掀开帐帘，走进了帅帐。

帐内，马焕飞高坐在主位上，胡明航、赵龙、钱熊三人分列两侧。所有人都穿着铠甲，配着武器，眼神冷漠地看着进来的罗马人。

五名元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罗马元老院，恭迎东方天兵......”

马焕飞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贵族，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苏拉，你看到了吗？

你用生命扞卫的罗马，现在正跪在我的脚下。

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讽刺的，但无比真实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