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豪门夜宴,狐踪初现

“怎么了?婉柔?”她身旁的丈夫,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连忙放下酒杯询问。

那被称为婉柔的妇人手指微颤地指向窗外灯光未能完全照亮的花木暗影深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惊惶:“影……一道白影!刚从那边的太湖石后面掠过去!好……好长的尾巴……眼睛……亮得骇人,像是……像是绿的!”

“狐——?!”近处席面不知是谁,下意识地失声低呼了一句。

这一个字,如同冰锥骤然投入滚烫的油锅,瞬间在暖阁内炸开,引燃了无声的恐慌。

丝竹声戛然而止,谈笑声骤然停顿。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那花容失色的妇人,又惊疑不定、带着恐惧地投向窗外黑黢黢的、被琉璃灯勾勒出光怪陆离阴影的庭院深处。温暖如春、香气馥郁的阁内,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凝固,一种无声却迅猛的恐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宾客间蔓延开来,女眷们脸上血色褪尽,纷纷将孩子揽入怀中。

苏老太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下首那位面相威严、气度沉凝、应是长子的中年男子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声音中带着强压下的怒气:“荒唐!胡言乱语!定是吃多了酒,眼神恍惚!或是园里夫人养的那只雪奴儿(白猫)跑过去了!休得在此妖言惑众,惊扰贵客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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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猫!我真真切切看见了!”那婉柔妇人似受了极大惊吓与委屈,声音带上了哭腔,激动地反驳,“就是狐狸!通体雪白!尾巴又大又长,扫过地面!”她情绪激动地用手比划着。

“杭州城内邸,深宅大院,何来的狐狸!” “怕是烛影摇动,看花了眼吧……” “可我方才……仿佛也瞥见有个白影一闪而过……”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众人脸上皆露出惊疑、猜测、探究乃至明显的畏惧之色。女眷们更是纷纷交头接耳,搂紧自己的孩子,交换着惊恐与“果然如此”的眼神,仿佛某种秘而不宣、却早已在暗地里流传的可怕传言,在此刻得到了骇人的证实。

凌越蹙紧眉头,目光如电般扫向窗外。光线明暗交错,树影花枝婆娑摇动,除了被灯火扭曲拉长的各种阴影,什么也看不清。但他敏锐地注意到,苏家那几位主事的男丁,脸色已不仅仅是被人搅扰寿宴的恼怒,更透着一股强自压抑却欲盖弥彰的恐慌与心虚。而一旁始终作壁上观的徐世峰,则好整以暇地轻捋着胡须,嘴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玩味与期待的微妙笑意。

“好了好了!诸位,诸位!”徐世峰此时方才缓缓起身,笑容可掬地打圆场,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定是眼误,定是眼误!万莫因这些许无稽之谈、杯弓蛇影,败了苏老先生的寿诞雅兴,扫了诸位宾朋的酒兴!来人,快将窗户关严实了。乐师呢?奏乐!诸位,满饮此杯,共祝苏老先生福寿绵长!”

丝竹声重新响起,却明显失了之前的流畅欢快,显得有些滞涩勉强。舞姬们的动作也透出几分小心翼翼与僵硬。席间的气氛如同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琉璃器皿,看似完整,内里却已裂痕遍布,摇摇欲坠。那奢华暖热、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汹涌的诡异与压抑之感,愈发浓重得令人窒息。

凌越端起面前的青玉酒盅,澄澈的酒液在璀璨灯下荡漾出迷离潋滟的光泽。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豪门夜宴之下汹涌的暗流与刺骨的寒意。

狐影?巧合?人为精心设计的把戏?

他仰头,将盅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醇厚,却似一道火线,灼烧而下。

徐世峰特意请他来看的这出“好戏”,果然别有洞天。这苏家深宅之内,所隐藏的秘密,恐怕远比官场倾轧更为幽暗曲折,也更接近人性中最不可告人的深渊。

而这倏忽即逝、疑云重重的“狐踪”,或许正是撬开这坚厚秘密外壳的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