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说,正常四人小组是四个人分摊以太能,每个人承受四分之一。单人术师一个人承受全部。你要是把四个人以太的量从一个人身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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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用铅笔在纸的中央画了一个方块。

装置里有个东西,它把以太能先接住,转化成热,再慢慢散掉。操作者释放术式的瞬间,大部分的热能被这个东西吸走——她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些散开的线——通过外壳散热。铜线把热能导出来,铁皮环帮它散得更快。

她停了一下,把铅笔放下。

这是装置的肉。没有它,装置会在几分钟内把人烤熟。

贝克尔看了一会儿那张图。方块,散开的线,铜线,铁皮环。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记什么。然后他把目光从纸上移开,看着艾琳。

所以问题就是这两点?

艾琳说,分频计算和热力学缓冲。其他都可以砍。注意力辅助砍了,自动追踪砍了,备用电源砍了,共鸣模块砍了,背部集束器砍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在报一份菜名。

我把能砍的全砍了。只剩这两样。

贝克尔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图纸。主机内部布局图,散落在台面上,几张边缘卷起来了,用烧杯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那些红笔圈出来的,那些被划掉又重新画上去的线条。

这两样为什么不能砍?

因为——艾琳张了张嘴,停住了。

她看着那些图纸,看了很久。

因为它们是我做这个装置的理由。

贝克尔没有说话。

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艾琳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不是为了让他干得更多。是为了让另外三个人不用去。你砍掉分频计算,那这个人就干不了四个人的活了。他还是一个人,只不过身上绑了一个会炸的盒子。那和其他士兵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

热力学缓冲也是一样。你砍掉它,他放三次术式就死了。那就不是在救人,是在送人死得更快。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外移了一点,落在实验台的另一侧。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在光里变得更深了,像刻在纸上的伤口。

所以降不下来。贝克尔说。

降不下来。

除非砍掉这两样。

砍掉这两样,这个东西就不该存在。

贝克尔看着那些图纸,没有说话。他的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他今天没有穿白手套,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纸划的,或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你昨天弄到几点?他问。

不知道。

灯还亮着?

贝克尔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那张成本估算表拿起来,折了两折,放进上衣口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拿。

我尽量把话说清楚。他说。

他走了。

门关上,走廊里的皮鞋声开始往远处走。很稳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踩在一条他知道要走很久的路上。

艾琳坐在硬凳子上,没有动。

桌上那些图纸还摊着。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那一页S-1000 最终方案上。那行字是她昨天晚上写的,铅笔写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用力。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翻过一页空白的稿纸,在最上方写下:

给路易·贝克尔。

她停了一下,又划掉了路易·贝克尔,改成给看这份报告的人。

然后她写:

我造这个东西不是为了杀更多人。我造它是因为我在战壕里待过,见过人是怎么死的。正常术师小组四个人才能施法,但四个人上战场不一定能活到施法的时候。一个人去,至少只有一个人死。

她停了一下,看着这几行字。

分频计算让一个人能干四个人的活。热力学缓冲让那个人干完活之后还能活着回来。这两样是骨头和肉,砍了骨头人站不起来,砍了肉人会死。

她又停了一下。

我知道它贵。一千二百法郎。我也知道它不够好。五次之后就不安全了。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我不会说它不会杀人。它会的。任何武器都会。但造它的时候我想的是:用了它,至少那个人还有机会回来。

她放下笔,看着这几段话。

阳光落在纸上,把那些字照得发暖。铅笔的笔迹在光里显出一种淡淡的灰色,像旧照片上的人脸。

她没有再写。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和S-1000的图纸放在一起,夹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