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多话。索菲说了一句今天面包卖得不错。艾琳嗯了一声。又说马丁太太来拿面包的时候多给了一个生丁,说不用找了。艾琳又嗯了一声。
窗外彻底黑了。厨房里的灯亮着。照在汤上,照在面包上,照在她们的手上。艾琳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灰,碳化硅的灰,细细的,黑的,嵌在指纹里。她没洗。她在吃饭。手是脏的,但她在吃饭。
索菲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一块面包蘸了汤,递给她。
她接过来,吃了。
汤还是那个味道。洋葱、胡萝卜、土豆。还有肉,炖了很久的那种肉,骨头的味道渗进了汤里,汤收了,浓了。
她吃得很慢。不是故意的。是嘴在嚼,但脑子在想别的事。在想替代配方。在想铁皮罐子烧水。在想那些穿了装置的士兵。在想他们施法到第二十秒的时候,手指会不会开始疼。第三十秒的时候,导线会不会冒烟。第四十秒的时候,人会不会死。
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下。
“饱了?”索菲问。
“饱了。”艾琳说。
索菲开始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的,碗碰着碗,叮叮的。她洗得很熟练,速度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艾琳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蓝色的围裙,歪歪的蝴蝶结。灯照着她。光照着她的头发,棕色的,有一缕从耳边垂下来,随着她洗碗的动作轻轻地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些黑色的灰还在。她把手指伸到灯光下面,看着那些嵌在指纹里的黑色颗粒。一条一条的,像河。
她不知道那些穿了装置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人在那个位置上,她会做那个装置。不是因为她想。是因为她没办法不做了。它在那里。在她的脑子里,在她的图纸上,在她的手底下。它已经在了。就像一个洞已经挖了,你要么跳过去,要么掉进去,要么填上它。但填上需要土。她没有那么多土。
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窗外的夜是黑的。厨房里的灯是亮的。
索菲洗完了碗,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来。
“今天累吗?”她问。
艾琳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