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算盘声还没停,山沟里来了个“哑巴先生”

张大山瓮声瓮气坐下,粗手指戳着一张画满叉的纸:“鸡爪印似的,能看出个啥?”话没说完突然愣住——纸上有根黑草茎压着,旁边画着个叉,叉下歪歪扭扭写着“腊月初七”。

“西洼屯老李家前儿报了拾柴工分,”李老三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铁锅,“可初七下了场大雪,后晌才停。老李家院门口连个脚印都没有——雪地里拾柴?他鞋底子都没沾泥!”

张大山“腾”地站起来,皮袄带翻了茶碗。

他掏出怀里皱巴巴的记录本猛翻,翻到某一页时手直抖:“还真有!老李家报了二十分……”他扭头盯着李老三,黑脸上的褶子都堆成花,“您老……您这是咋记的?”

“记日子呗,”李老三搓着皴裂的手背,“俺睁眼是日头,闭眼是星星,哪日下了雪,哪日刮了风,都在这儿。”他指了指太阳穴。

杨靖突然笑出声,把纸一张张摞整齐:“这哪是瞎画?这是咱们的‘土账经’!张叔,明儿您让老李家来认认,这叉是不是戳在他心口上。”

王念慈当晚就没合眼。

她翻出压箱底的蓝布,把李老三的符号一个个描上去——圆圈画成粮袋,叉叉画成错账,三根并列的圈底下注着“三屯互审”。

天蒙蒙亮时,她抱着幅三尺长的挂图冲进杨靖屋:“靖子,你瞧!”

挂图挂在交换角的木柱上,张大山背着手转了三圈,突然伸手摸了摸布角:“倒比俺那破账本好看。”

“以后这法子,就叫‘老三算法’。”杨靖拍了拍李老三的肩。

老人正盯着墙上的图发怔,听见“先生”二字,喉头动了动,眼眶慢慢红了。

赵文书是晌午来的。

他夹着个磨破边的公文包,一进屯就被挂图绊住脚:“杨同志,县里正愁‘群众评议’推广难,说农民不识字搞不了。您这倒好,不识字的成了先生。”

杨靖蹲在门槛上卷旱烟,火星子照亮他嘴角的笑:“不是我教他们,是他们教我——信字咋写?用脚走出来的才算数。”他指了指刘会计刚修订的《共信评议手册》,最后一页新贴了张纸,标题是“老三算法:不识字的账经”,底下还写着:“看不懂字的,也能管好自家粮。”

三日后的清晨,平安屯的晒谷场支起了三块木板。

王念慈蹲在地上,用锅底灰和水调成墨,把玉米须泡软当笔:“婶子们,粮袋用圆圈,错账用叉叉,要是哪家干了大好事——”她画了个往上翘的箭头,“就画这个,叫‘功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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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们围了一圈,有西洼屯的王二婶,双河屯的周大嫂,还有老鹰沟七八个白了头的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