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坐在最前排,王念慈特意给他搬了条棉垫的凳子。
他攥着根炭条,手颤得像秋风里的树叶,却一笔一画在纸上描着:“李……李……”
“李!”王念慈握住他的手,“您的姓,您的名,您自己的字。”
杨靖站在碾盘上往下看,看见李老三的纸页上,“李”字歪得像棵斜着长的树,却比任何毛笔字都挺拔。
他摸了摸兜里的铅笔——系统商城兑的,笔杆上还带着淡淡的木头香。
等下了课,他要悄悄塞进老人的竹篓。
当晚月亮升得高,杨靖溜达到李老三家的草房前。
竹篓还搁在门口,他刚要把铅笔放进去,屋里传来沙哑的呼唤:“杨……靖。”
他推门进去,李老三靠在炕头,墙上的“老三算法”图被月光镀了层银。
老人指着图,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俺……也能……管事。”
杨靖喉咙发紧,把铅笔塞进他手里:“往后您记的账,得用这个写。”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烟熏纸哗哗响。
纸背面露出一行细针脚——是王念慈连夜绣的:“信,从土里长出来。”
远处传来算盘声,这次不是“噼里啪啦”的响,倒像有人哼着曲儿打拍子。
杨靖侧耳听,听清了那断断续续的调儿:“一查粮袋二看票,叉是错来圈是好……”
他正笑着往回走,就见赵文书举着盏马灯从屯口跑来,棉鞋踩得雪块乱飞:“杨靖!杨靖!县里来电话了——”
杨靖挑了挑眉。
月光下,赵文书的公文包敞着口,露出半张盖着红章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