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莎绫从后视镜里瞥了雨泽一眼。这个少年从上车到现在。
没有问过一句“还有多远”“要去哪里”“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之类的废话。
雨泽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好奇心。
就像这趟行程只是一个早已被安排好的、不需要任何情绪波动的例行公事。
君莎绫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少年加了一分。
磁悬浮摩托车在一个急弯后减速,君莎家族第三基地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建筑群,外墙是灰白色的复合材料,顶部安装着能量防护罩的发生装置。
基地入口处立着一根高约十米的金属旗杆,旗杆顶端的君莎家蓝色警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只风速狗,金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如同跳动的火焰,竖起的耳朵和警惕的目光显示出它们受过严格的训练。
君莎柔美站在基地入口处。
君莎柔美的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姿态随意,但脊背挺得很直,那是一种常年站在权力节点上的人特有的姿态。
看似松弛,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君莎绫把车停在母亲面前,关掉磁悬浮系统,车身轻轻落在地面上。
君莎绫摘下头盔夹在腋下,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意外:“妈,你怎么亲自站门口了?”
君莎柔美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后座那个少年身上。
雨泽跨下车,动作利落,尽管左手还吊着绷带,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他站定后,微微抬起头,迎上君莎柔美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不到一秒钟。
雨泽没有回避,没有怯懦,也没有那种刻意装出来的镇定。
雨泽的眼神很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你从水面看下去,能看到水底的石头,但看不清石头的颜色和纹路。
君莎柔美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个评估。十七八岁的年纪,左臂吊绷带,额头有缝针的痕迹,步态中左腿有轻微的拖曳。
但这些伤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效果”。
他不刻意掩饰,也不刻意展示,那些痕迹就只是痕迹本身,像一块被河水冲刷过的石头表面的凹凸。
君莎柔美见过太多大家族子弟。有的人带着一身伤进来,恨不得把纱布裹成绷带展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刚经历了一场硬仗”。
有的人则把伤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出半点虚弱。
但这个少年的姿态介于两者之间,既不张扬也不遮掩,就像那些伤只是他身上最不重要的部分。
“这位是我的母亲,君莎柔美。”君莎绫开口介绍,语速不快不慢。
君莎绫本想继续说点什么。比如“他是雨家来的”但话到嘴边才发现,她对眼前这个少年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叫什么?阿泽。来自哪里?白浪镇。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全名,不知道他的年龄,不知道他是什么级别的训练家,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雨龙涛打的那通电话里没有交代任何细节,而她也自觉地没有多问。
在大家族之间,“不该问的别问”是一条心照不宣的铁律。
信息即筹码,知道得越多,意味着你在某些棋盘上就已经自动入局了。
君莎绫还不确定自己愿不愿意为眼前这个少年入局。
雨泽注意到了君莎绫语气的细微停顿。他不需要观察她的表情。
虽然她脸上没有任何破绽,就能从那个极其短暂的沉默中读出信息。
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因为关于他的信息太少了。
雨泽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准确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像一颗被精确投入水中的石子,溅起的水花不大,但涟漪刚好够对方接收到全部信息。
“您好,我是来自白浪镇的阿泽。”
君莎柔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但那个笑容只在表层,像水面上的浮油,看起来平滑光亮,底下是不同密度的液体。
白浪镇,阿泽。君莎柔美在心里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白浪镇是雨家势力辐射范围内的一个海边小镇,这一点她知道。
但“来自白浪镇”这个说辞本身就是一个标准的“编外身份”。
各大世家在对外进行资源置换时,如果需要派遣的不是明面上的核心子弟。
通常会使用这种模糊的地域归属来淡化对方的家族背景。
说“来自白浪镇”比说“来自雨家”要安全得多,既不会暴露对方的真实层级,也不会让接收方产生不必要的期待或戒备。
但这套手法在普通人面前或许能混过去,在她这种在家族事务一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面前,就像一层薄纱。遮不住光,挡不住视线。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少年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雨家动用如此高规格的筹码来做这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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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龙涛亲自打电话,雨擎天亲自向君莎家主交涉,这种级别的资源投入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外围子弟”。
但君莎柔美没有把这些想法写在脸上。
“阿泽,你好。”君莎柔美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自然的亲切感,不刻意不造作,像在跟一个自家晚辈打招呼。
“你可以叫我柔美姨。刚才雨家雨龙涛刚跟我打过电话,说是一定要关照你。而且雨家的那位家主,也特意给我们家主沟通过。”
君莎柔美把这些信息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雨龙涛”她用了全名,没有加任何尊称。
这既表明她与雨龙涛的关系足够熟稔,不需要客套,也是在向雨泽传递一个信息:我跟你们雨家不是泛泛之交。
“说是一定要关照你”。君莎柔美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抛出来,不加任何修饰和解释。
这句父亲对子女的嘱托,在她说来带着一种微妙的、旁观者的审视意味。
君莎柔美在大大方方地点出这件事,也是在拐着弯地告诉雨泽,雨家为你花了不少力气,你心里得有数。
“雨家的那位家主”,君莎柔美刻意把雨擎天的名字替换成了这个更正式、更有距离感的称谓。
因为她面对的不是雨龙涛,而是雨泽。在雨龙涛面前,她可以说“雨擎天”,因为他们同一辈分,直呼其名没问题。
但在雨泽这个晚辈面前,她提到雨家的家主,就必须使用带有敬意和距离感的措辞。这是一条边界线。
我跟你父亲可以直呼其名,但跟你之间,规矩不能乱。
至于“也特意给我们家主沟通过”,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拔高这盘棋的层级。
君莎柔美不是在说“雨擎天来找过我”,而是在说“你们家的最高决策者和我们家的最高决策者之间,已经为这件事完成了顶层对话”。
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雨泽听得懂。
“所以,放心。”君莎柔美的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扎实,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一种基于已完成的事实做出的承诺。
雨泽听完,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里,雨泽把君莎柔美每一个字背后可能的意图都拆解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是。这位“柔美姨”不是那种会在言语中埋设陷阱的人。她根本不需要陷阱。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直球,但那个直球的落点精准到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不是要让雨泽难堪,而是在给他一个选择题。
你看懂了,我们之后相处就更顺畅。你看不懂,那也没关系,我会按照规矩办事,但不会多给你任何东西。
雨泽微微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君莎柔美看清楚。
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被他人关照之后应有的、恰如其分的感谢:“那就麻烦柔美姨了。”
没有推辞,没有客套,没有“不用不用太客气了”之类的废话。对方给了他台阶,他就直接站上去,干脆利落。
君莎柔美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那是真正的笑,不是刚才那种浮在表面的社交性笑容。她在心里又给这个少年加了一分。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君莎绫,内心远没有她母亲和雨泽看起来那么平静。
君莎绫的心跳在母亲说出“雨龙涛”和“雨家家主”这几个字的时候,明显地加快了一拍。
雨龙涛。她知道这个名字。雨家当代家主之子,在关都联盟的大家族圈子里,这个名字是有分量的。
雨龙涛的“关照”不是口头问候那么简单,那意味着雨家愿意为这个少年动用一定程度的核心资源。
而“雨家家主也特意沟通过”雨家家主不是别人,是雨擎天,是那个在关都联盟屹立数十年的深海霸主。
他亲自出面,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少年的层级,超出了君莎绫最初的任何预判。
君莎绫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雨泽,想从他脸上找到某种答案。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既不骄傲,也不惶恐,甚至没有任何“被大人物关照了”的得意或紧张。
君莎绫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惊疑压进心底。
君莎绫想起了母亲在家时反复强调的那句话:“不该问的别问,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她决定等。
君莎柔美正准备领着雨泽往里走,腰间的通讯终端突然震动起来。
君莎柔美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面色微微一变。
那不是普通的通讯请求,而是君莎家族内部专用频道的加密信息。
三道加密,意味着信息发送方的权限级别至少是地区负责人。
君莎柔美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信息内容展开:
城都地区君莎分部紧急通知:由关都、城都、丰缘、卡洛斯四地家族势力联合主办的秘境试炼,将于三日后启动。
第一秘境位于卡洛斯与丰缘地区交汇处,系新发现秘境,已完成初步基础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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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秘境由橘子联盟提供,系特殊对战小岛秘境,规则另行通知。
第三秘境由关都与城都地区共同掌握的秘境历练秘境。
各大家族已就名额分配达成共识,请各集合点基地长于24小时内完成人员统计与资质审核。
君莎柔美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三天后启动。而眼前这个从雨家来的少年,刚到她的基地,联合试炼就要开始了。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
君莎柔美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第一,这场联合试炼是早就定好的,雨家正好赶在这个节点把雨泽送过来,是利用了这次试炼的契机。
第二,这场联合试炼的根本目的就是让各家族的年轻子弟“见血”,在真实的生死压力中完成意志淬炼和实力飞跃。
君莎柔美比谁都清楚,关都联盟各大家族之间的平衡从来不是靠温情脉脉的对话维持的,而是靠实力和筹码的不断博弈。
让年轻一代在可控的危险中完成蜕变,是各大家族心照不宣的共识。
这场联合试炼看似多方联合主办,底下的算盘珠子却是各打各的。
第三,雨家那位家主,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但最后一个念头,君莎柔美没有往深想。
那不是她这个层级该操心的事。如果雨擎天真的是在借势布一个更大的局,那她只需要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至于雨泽在这个局里究竟是棋子还是棋手,那是雨家的事。
“阿泽,出了点意外。”君莎柔美抬起头,语气从刚才的温和切换成了一种更正式、更接近于工作沟通的模式。
“你愿不愿意参加联合试炼?本来已经沟通过了的,是针对你个人的单独试炼。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可以再等几天。”
君莎柔美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雨泽。
雨泽没有犹豫。
“那就麻烦柔美姨了,我愿意参加联合试炼。”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放在天平上称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够对方听清楚。
没有兴奋,没有紧张,甚至连“终于有机会了”那种隐晦的热切都没有。
就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做过评估的决定。
选项A和选项B之间,他选了A,然后这事儿就翻篇了。
君莎柔美多看了他一眼。这种程度的情绪管理,在这个年纪的训练家中并不多见。
通常来说,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听到“联合试炼”四个字,至少会追问一句“什么内容”或者“有哪些人参加”。
但这个少年什么都没问,就好像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不需要再从她这里获取任何补充。
事实上,雨泽确实不需要问。
从他踏进这个基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试炼不是临时起意。
雨龙涛的那通电话,君莎柔美提到的“雨家家主也沟通过”,再加上他刚到基地就启动的联合试炼。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
这场试炼早就被雨家纳入了他的“训练计划”,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质疑计划,而是执行计划。
“行。”君莎柔美点了点头,语气干脆。“那这样的话,你先住下。我会安排医生,让你在试炼之前完全恢复,不影响试炼。”
雨泽微微颔首:“那就麻烦柔美姨了。”
君莎柔美朝君莎绫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语调恢复了日常的利落:“我还有事。小绫,你带他先安顿下来。”
君莎绫应了一声,转身朝基地内部走去。
雨泽跟在她身后,步伐不急不慢,登山靴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均匀而稳定,像一个被校准过的节拍器。
君莎柔美站在基地入口,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君莎柔美的目光在雨泽的背脊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背影不像一个需要被照料的伤患,更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次长途奔袭、正在等待下一次指令的士兵。
君莎柔美转过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桌上的通讯终端上,还有来自城都、丰缘、卡洛斯三个地区的信息等着她处理和回复。
三天的时间,足够她把这盘棋的棋盘擦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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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莎绫带着雨泽穿过基地的主走廊,经过训练大厅,经过宝可梦医疗区,经过设备管理室,最终在一栋十七层高的独立小楼前停下。
小楼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窗户是茶色的,门口立着一盏路灯,灯罩上有君莎家族的警徽浮雕。
“你就住这里。”君莎绫推开一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雨泽先进去。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浴室在二廊尽头左手边,餐厅在一楼东侧,三餐会有专人送到房间,你也可以自己去餐厅吃。”
房间大约十五平米,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褥,枕头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睡衣。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简易的水壶。墙角立着一个衣柜,柜门半开,里面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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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把海渊背包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转身向君莎绫道了一声谢。
“不必客气。”君莎绫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对了,你有需要传送过来的宝可梦吗?基地有专用的传送设备,可以随时接收。”
话音刚落,雨泽的深海图鉴震动了一下。
雨泽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标注为“雨龙涛”。信息内容只有一行:
“已获悉将于三日后参加联合试炼。是否需要将水箭龟等宝可梦传送过来?”
雨泽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输入了两个字:“不用。”
发送。
雨泽抬起头,对君莎绫说:“暂时不用。”
君莎绫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说了句“那你先休息”,就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传来君莎绫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鞋跟敲在地面上的节奏从清晰变得模糊。
最后被远处训练大厅里传来的机器运转声完全覆盖。
雨泽关上房门,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房间安静下来之后,雨泽能听到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风速狗的吠叫。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阳光从茶色玻璃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斑。
雨泽从腰间取下精灵球,一颗一颗地排列在床铺上。
君主蛇的、暴鲤龙的、沧溟的、耿鬼的、阿勃梭鲁的、胡地的、渊的、幻形的。
八颗球,在白色的床单上排成一个整齐的弧形。
球体表面的能量纹路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温润,有的冰冷,有的沉稳,有的暴烈。
雨泽伸出手,指尖从每一颗球上依次划过,动作很轻,像是在清点一份他赌上了全部身家的筹码。
然后雨泽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这不是选择,是命令。雨泽的超能力以自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细密的网,覆盖了整个房间。
雨泽感知到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和心跳频率。
感知到楼顶上某种不知名的精灵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感知到基地外围巡逻的卡蒂狗体温分布和呼吸节奏。
一切正常。没有人监视这间房间,至少没有在物理层面。
但雨泽不会天真到以为君莎柔美完全没有留后手。在这个层面上运作的人,不会把“监视”做得那么粗糙。
真正高明的监控不需要摄像头和窃听器。
只需要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安排一个“恰好路过”的人。
一双“恰好看到”的眼睛,一种“恰好需要”和你搭话的契机。
防不住的。所以不防。雨泽的心态很简单:你爱看就看,反正我不会在你眼皮底下暴露任何我不想暴露的东西。
雨泽睁开眼睛,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列清单。
联合试炼。至少是多个势力联合举办的。
所有参与者都是各大势力精心挑选的人员,没有弱者。
雨泽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字迹小且密,像蚂蚁爬过的痕迹。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要点:
第一,队伍不足。他目前能出战的主力只有君主蛇和暴鲤龙,沧溟和渊的状态不能出战,需要保密。阿勃梭鲁可以作为自己另一个身份的精灵也不能出战。
耿鬼和胡地是最后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如果在新秘境中遇到需要六对六的场合,他的队伍配置将严重不足。
第二,信息不对称。他对另外三地的训练家一无所知。
对方的精灵配置、战术风格、惯用套路,全部是盲区。
而对方对他的了解程度也完全未知。在信息战中,他处于绝对的劣势。
第三,不确定性。联合试炼意味着未知的环境、未知的规则、未知的凶险。
第四,身份问题。他是以“白浪镇阿泽”的身份参加试炼的。
不能在关键对战中展现超出“外围子弟”合理范畴的实力,不能给任何有心人以“雨家藏了一手”的把柄。
雨泽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然后在“队伍不足”后面画了一个箭头,写下四个字:就地取材。
秘境中有精灵可以收服,前提是他能在试炼的过程中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目标。
雨泽合上笔记本,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银白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点金属的味道。
雨泽把杯子放回背包,然后在床上躺了下来。
不是睡觉,是让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依次放松。
这是雨泽在雨家学的“快速恢复法”,通过意识控制肌肉的松弛程度,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大程度的体能恢复。
君莎柔美安排的医生在晚饭后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白大褂,腰间的精灵球里装着一只吉利蛋。
他给雨泽做了全套检查,拆掉了额头的缝线,重新包扎了左臂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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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种带着淡淡药味的外敷药膏涂抹了左腿肿胀的地方。
吉利蛋在一旁帮忙递药品和纱布,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小伙子,底子不错。”老医生收拾医药箱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这个恢复速度,比一般训练家快多了。平时练过?”
“练过。”雨泽的回答简短,没有展开。
老医生没有再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转身离开了。
雨泽在医生走后洗了个澡,换了那套灰色的睡衣,回到床上,关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不知道多久。
窗外的风在吹,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训练大厅里依然亮着灯,有人在那里面加班加点地调试设备。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一个失眠的人抓狂。
雨泽不是失眠,他只是在想事情。想那只圈圈熊,想山谷里的战斗,想那个黑连帽衫男人和他的准天王级喷火龙。
想喇叭芽和萨戮德死去的画面,想那个清理战场的灰色夹克男人和他的准天王级黑鲁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