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虹市郊外。君莎家族第三基地。
午后两点钟的阳光从基地东侧的落地晶壁斜射进来,在宽阔的训练大厅里拉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光柱。
大厅地面铺着一层特殊定制的、能承受高能技能冲击的复合合金板。
表面被打磨出细密的防滑纹路,踩上去有种粗糙的颗粒感。
大厅四周的墙壁嵌满了能量吸收装置,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静静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高强度冲击。
七八个穿着深蓝色君莎家族制服的青年男女正在大厅中央忙碌着。
十几只卡蒂狗在人群中穿来穿去,金红色的皮毛在灯光下如同跳动的火焰。
一个年轻女孩蹲在一台便携式检测仪前。
把一只体型偏小的卡蒂狗的爪子按进扫描槽里,卡蒂狗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细密尖锐的犬齿。
另一个年轻男人正在调试场地边缘的标靶阵列。
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跳动,每按下一个键,远处某个合金标靶就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转动声。
君莎柔美站在大厅中央偏右的位置,双手叉腰,目光从忙碌的成员身上逐一扫过,像一只巡视领地的母狮。
年近四十,但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一头大波浪卷发垂落在肩侧,发梢微微颤动。
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女性中算得上出挑,纤细的腰肢被身上那件米黄色短袖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短袖腹部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做着鬼脸的皮卡丘,是某个树果品牌的联名款。
下身穿着一条过膝的深灰色工装短裤,膝盖上方两侧各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露出里面塞着的对讲机和应急伤药。
脚上蹬着一双黑黄配色的登山靴,鞋带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泥土,鞋头有几道被什么东西刮出来的痕迹。
君莎柔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角落那边还在跟检测仪较劲的女孩晃了晃。
“检查完卡蒂狗的,再去把风速狗那边的体征数据再过一遍。上次训练的数据和今天的,做一次交叉比对。”
君莎柔美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大厅里传得很清晰,带着一种常年指挥调度养成的不容置疑的利落。
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场地边缘那个正在调试标靶的年轻男人。
“标靶三号位的响应延迟,上次测试的时候就有零点三秒的滞后,你查过了没有?”
“查过了,柔美姐。”年轻男人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被点到名的紧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控制线路的老化问题,已经申请更换了。”
“申请了不等于换了。”君莎柔美的语气没有变,但眼神在那零点几秒里沉了一下,像压上了一层薄冰。
“我说过多少次,试炼开始之前,所有设备必须处在百分之百的工作状态。”
“零点三秒的滞后,在高速对抗中足够让一只风速狗撞上标靶而不是绕过它。我不想看到有精灵因为设备故障受伤。”
“下午换。我下午就换。”年轻男人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君莎柔美没有接话,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转向大厅另一端、靠近最内侧的几个合金围栏。
围栏里,几只体型明显大一圈的卡蒂狗正安静地卧在恒温垫上,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朝这个方向张望。
嘴巴微微张开,粉色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鼻头。
卡蒂狗的警觉性让它们感知到了现场的某种气氛变化,但它们的训练素养又让它们保持了安静。
君莎柔美正想再说什么,腰间别着的专用通讯终端震了一下。
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一串加密代码,格式是雨家的,而且是最内层的、只有核心直系才有权限调用的那种。
君莎柔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这个格式她认识雨龙涛。
君莎柔美下意识地把通讯终端翻了个面,目光扫过大厅里还在忙碌的成员。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
“你们再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再进行一下最后的测试。”
声音平稳,和刚才下达每一个指令时没有任何区别。
说完,君莎柔美转身朝大厅角落的办公室走去,步伐不急不慢,登山靴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均匀而稳定。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空调的冷风裹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气味扑到脸上。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靠墙立着一组文件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档案夹。
办公桌是深灰色的,桌面上堆着几摞资料和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处于待机状态,黑色的镜面倒映着头顶荧光灯的惨白灯带。
窗户开在正对办公桌的那面墙上,透进来的阳光被百叶窗帘切成一条一条的、暖黄色的细线。
君莎柔美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百叶窗帘咔嗒一声合拢,把大部分阳光挡在了外面。
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头顶的荧光灯和桌面上一盏小台灯还亮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门把手转动到位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性的隔离。从此刻起,外面的一切都被暂时屏蔽了。
君莎柔美走到办公桌后面,没坐下,手指在通讯终端上划了两下,确认了一下信号强度和加密状态,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全息投影从桌面上一颗拳头大小的方形投影仪中弹射出来,在空中铺展开一片矩形的光幕。
光幕的底色是雨家惯用的那种深海暗蓝色,雨龙涛的身影从光幕中央浮现出来。
雨龙涛站在某个院子里。身后能看到一堵爬满青藤的灰色砖墙,墙根处摆着一排陶土花盆。
花盆里种着某种叶片肥厚的绿色植物,叶片的形状是椭圆形的,边缘有细微的锯齿。
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斜斜的黑色条纹铺在地上。
雨龙涛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常服,款式简洁,领口微敞,没有佩戴任何家族标识或装饰。
雨龙涛的面容在投影的光影中被还原得极为真实。
刚毅的下颌线、微微凹陷的颧骨下方投出的阴影、以及那双深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所以永远不可能完全抬起来的眼睛。
君莎柔美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带着明确嘲讽意味的、嘴角微微往上提的动作,幅度很小。
但在一个常年训练警用精灵、习惯了表情管理的人脸上,这种几乎控制不住的小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的信号。
“大忙人,‘于涛’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君莎柔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大厅里的时候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故意的、上扬的尾调,像在试探一个很久没联系的熟人。
“哎呦,多稀奇的事情呀。这得多少年没有发生了。”
名字咬得很轻,语速不快不慢,但句末那个上扬的尾音处理得很微妙,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对方也记得那些彼此心知肚白的东西。
君莎柔美在试探,也在释放。
释放那些被时间封存在“前女友”这个身份里的、早已不该再被提起的情绪。
君莎柔美的语气很轻松,但眼神不是。
眼神在她的办公室灯光下显得有些沉,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深色布料,表面的光泽被水压得服帖,底子里的纹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雨龙涛站在投影另一端,沉默了大约两秒。
两秒的时间在一段你来我往的对话里不算长,但放在两个曾经有过感情纠葛、并且在各自领域拥有足够话语权的人之间的对话中。
这两秒就像一个无形的天平,重量在上面无声地滑动,谁的沉默更稳,谁的节奏就更好。
谁先接话,谁就在这一轮的攻防中被逼退了半步。
雨龙涛没有接她的调侃。
不是没听懂,是选择了不接。
雨龙涛用沉默把那句“多少年没有发生了”轻轻拨开了?
像用船头拨开水面上的浮萍,不费力,不回应,只是让那句话从船底滑过去,不带起任何多余的波纹。
“柔美。”雨龙涛的声音传出来,低沉、平稳,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像把所有情绪都在出口之前过滤了一遍的质感,“我让小绫去接了一个人。”
称呼从“君莎小姐”变成了“柔美”。不是客套,不是试探,而是在向对方确认一件事情:这通电话不是公务。
君莎柔美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是消失了。
而是从嘴角那层表面的“哎呦多稀奇”里往内收了一层,变得不那么尖锐,多了一丝认真的底色。
“嗯。”君莎柔美的回答只有一声,很短促,像在说“我听着”。
同时君莎柔美伸手把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片空地。
然后从桌角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拿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朝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她不是在玩笔,她是在压住某种东西。
某种在看到雨龙涛的投影、听到他声音之后从心底某个角落里翻涌上来的、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东西。
那种被压制的情绪并没有在脸上显现出来,但笔尖和桌面接触时的力度比正常情况大了一点点,大到能被感觉到。
雨龙涛继续说道。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被放出来的。
沉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方案,而不是在进行一场时隔多年后的私人通话。
“今年我雨家的三个核心试炼名额,你给他安排一下吧。”
君莎柔美转笔的动作停住了。笔夹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悬空了大约半秒。
然后君莎柔美一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摊开,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分开。
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猎豹将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还没完全伸开,但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个事情你能决定嘛。”君莎柔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小主,
刚才的戏谑、嘲讽、试探、尖刺,在这一刻全部收了起来。
像一把折叠刀被合上刀刃,只剩下一把沉甸甸的、金属质感的刀柄,没有锋芒,但握在手里的分量反而更重。
“对方是什么人,你们雨家内部,据我所知,还没决定出来。你家老爷子同意嘛。”
君莎柔美没有看任何资料,没有翻任何记录。
君莎家族对联盟所有世家的内部动态都有专门的团队进行追踪分析。
雨家这一代核心子弟的名单、培养路径、家族内部的资源分配倾向。这些信息对君莎家来说不是什么秘密。
三个核心试炼名额的分配需要在家族内部达成共识后才能启动与外部的交涉流程。
这是所有大家族之间资源交换的基本规则。雨龙涛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是常识。
君莎柔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指甲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不会是你擅自决定的吧。这个事情需要正式手续,我才能去做。你知道规矩。”
不是拒绝,是在确认。确认雨龙涛后面的话有没有足够的重量来支撑这个要求。
是在确认这通电话的分量。到底是老友重逢随口一提试试看,还是实打实的、已经走完了雨家内部流程的正式交涉。
雨龙涛看着她,没有辩解,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雨龙涛低下头,从画面之外的某个地方拿起了一份文件。
全息投影的解析度足够高,高到能看清文件左上角的那个标识。
雨家内部最高级别的审批印章,深蓝色的纹章图案在投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纹章中央刻着雨家的水纹图腾,纹路细密,每一道线条都像是用刀刻在纸上而不是印上去的。
印章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文字和签字,笔迹刚硬有力。
每一个笔画的起落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权力最顶端倾泻而下的冰冷意志。
“此前,家主亲自向君莎家主申请。这是雨家的批文,我已经发送到你图鉴上。”
雨龙涛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目光在提到“家主”二字时,极其细微地沉了一下。
那道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落在深蓝色纹章和那行批注文字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重新衡量什么。
君莎柔美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不是那种浅浅的、像水面被风吹动一下的皱,而是眉头实实在在地往中间聚拢,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像被手指按压过的凹陷。
君莎柔美的眼皮微微往下垂了半度,目光从雨龙涛的全息投影移开。
盯着桌面上那份还没出现在屏幕里的文件,像是在心里快速翻阅着什么。
“怎么会呢。”君莎柔美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雨龙涛。
“那个老头子居然会亲自去交涉。他怎么会呢?”
君莎柔美还特地用了“老头子”这个有些不礼貌的称呼,来表达内心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君莎柔美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