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秦雪宁在厨房热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缩回去了。他换了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在桌边坐下来。秦雪宁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出来,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你升官了?”
“副课长。”
秦雪宁点了点头,没有说恭喜。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升得越高,摔得越狠。山本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奖励他,是为了更方便地监控他。副课长能接触更多机密,也意味着如果他出了问题,损失更大。山本在赌——赌他会在更大的诱惑面前露出破绽。
“山本今天跟我道歉了。”陈默说。
秦雪宁正在盛饭的手顿了一下。“道什么歉?”
“怀疑过我,查过我。他说他错了。”
秦雪宁把饭碗放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信吗?”
陈默没有回答,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汤是番茄蛋花汤,酸甜的,烫得他舌尖发麻。
那天夜里,陈默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他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屋里很暗。远处有霓虹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粉红色的、不规则的亮斑。他盯着那块亮斑,看着它慢慢移动,从天花板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他在想山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山本说“抱歉”的时候,瞳孔没有变化。说“我错了”的时候,嘴角没有动。说“我们好好合作”的时候,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移到了桌上那堆文件上。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移开,意味着谈话结束了,意味着不需要再演了。
陈默闭上眼睛。山本的戏演完了,他的戏还要继续演下去。副课长陈曦,一个刚刚被上司信任、被提拔、被寄予厚望的下属。他要演好这个角色,演到山本不再怀疑他,演到山本把更多机密交到他手上,演到他拿到一号作战的详细兵力部署。然后,这场戏才会真正结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白灰抹的,但墙上有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踢脚线。他用手指摸着那条裂纹,摸到最深处,指尖陷进了一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