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合作。”
陈默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课长栽培。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山本点了点头,低下头重新翻开桌上那份文件,像在说“你可以走了”。陈默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稳,不急不慢的,像一个刚刚得到晋升、心情很好但又不想表现得太张扬的人该有的步伐。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身后传来山本的声音。
“陈桑。”
陈默停下来,没有回头。
“方明远的事,”山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陈默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方明远?我不太熟。只是工作上有过几次接触。”
山本没有再问。陈默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没有人,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过道。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山本递给他的烟,看了看,没有点。他把烟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来,捏碎了。烟丝从指缝间漏出来,落在桌面上,一小撮,棕色的,细细的。
下午四点,佐藤来他办公室道贺。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清酒,酒瓶上用红纸写着“祝”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的手笔。“陈桑,恭喜恭喜。晚上一起吃饭?”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男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热络。
陈默笑着应了。佐藤走后,中村又来了,然后是总务课的人,然后是情报课的几个同事。一波接一波的,像赶集一样。他对每个人笑着,说着差不多的话——“谢谢”“以后多关照”“一起努力”。那些话说多了,嘴就麻了。脸上的笑挂久了,脸也僵了。
下班后,陈默没有去参加佐藤组织的饭局,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佐藤拍着他的肩膀说“改天再聚”。他笑了笑,穿上大衣,走出了特高课大楼。外面的空气很新鲜,比楼里好闻多了。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国际饭店的尖顶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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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山本说的那句话——“之前的事,我想跟你说一声抱歉。”山本在道歉。山本纯一郎,关东军特工课长,一个连自己影子都要提防的人,在向他道歉。是真心的吗?不是。是表演。一场精心设计的、用来收买人心的表演。如果他真的不怀疑他了,不会说“方明远的事跟你没关系吧”。如果真的不怀疑了,不会在道歉之后、提拔之后,再补上这一句。这句话才是今天这场戏的真正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