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老旧地板突然一响。我猛地回头,看见父亲站在楼梯阴影处,脸色苍白得像幽灵。我们隔着飞扬的尘埃对视,他左手的无名指无意识地抵在怀表上,那里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戒痕。
那是战争结束前的事。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把东西放回去。
但我知道他在撒谎。因为就在昨天,我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马尔福先生出席威森加摩听证会的照片——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与父亲怀表同样材质的银戒。
***
十七岁生日那天,父亲把怀表给了我。
它需要新的记忆了。他说,指尖轻轻拂过表盖上的划痕。这些年他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那缕银发依然倔强地翘着,像他从未驯服的某部分灵魂。
我接过怀表,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当我打开表盖,惊讶地发现原本静止的指针开始走动,表盘内侧浮现出细小的银色字迹——是我小时候写给他的歪歪扭扭的字母,是母亲在花园里大笑的侧影,是我们全家在挪威看极光时冻得通红的鼻尖。
你修好它了?我问。
父亲望向窗外,那里初雪正轻轻落在山毛榉的枝头。他轻声说,我只是终于学会让时间继续流动。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他二十年前的样子——那个会为了守护什么人而化身为银背狼狂奔的少年,那个在雨中的囚室里被人攥着衣领亲吻的青年,那个把五年时光埋进北欧雪原的研究者。
而现在,他是我的父亲。
我合上怀表,听见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