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鄞自武官班列中稳步而出!他身着亲王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却带着战场淬炼出的冷硬。
他目光沉静,先是极其郑重地对御座上的皇帝躬身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随即,他转向崔韫笙,同样恭敬行礼:“参见皇祖母。”
姿态恭谨,但当他抬起头,目光与太后那身九龙九凤华服相接时,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坚定的认同。
翊王站直身体,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清朗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皇祖母心系社稷,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儿臣深以为然!
他目光锐利如电,扫过瘫软的西域使臣,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西域锁链献‘礼’,辱我国体,窥探秘辛,其心可诛!其行当灭!太后娘娘所斥‘不仁不信’,实乃至理!此等邦国,谈何盟好?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
紧接着,翊王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被深深触怒的冷意,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龙椅上的李允贤,最终落回西域使臣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更何况……太后娘娘欲护之人,乃我天朝贵女,才德兼备,岂能受此锁链之辱?!
“她……
翊王的声音在这里极其微妙地顿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千钧重量,最终化为更沉凝的措辞。
“她之安危荣辱,关乎天朝体面,更关乎……人心向背!
“儿臣以为,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当立即驱逐使团!封锁边境!整饬军备!待朝纲稳固,再议邦交!若彼时西域仍存不轨……”
他眼神一寒,与太后那铁血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达成无声的默契。
“他日儿臣则必以铁血之师,犁庭扫穴!扬我国威!雪我国耻!
“臣附议翊王殿下!!”
“臣附议!驱蛮夷!正国本!雪国耻!!”
那半朝先帝留下的老臣,以及更多被翊王之言激起的臣子,齐刷刷出列,对着太后和翊王的方向,轰然跪倒!声浪如潮,带着帝国尊严与愤怒的最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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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逐使团!整饬军备!雪我国耻!!”
“护卫贵女!正我国体!!
李允贤端坐于蟠龙宝座之上,冕旒低垂,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然而,那紧握龙椅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的手,以及微微起伏、却明显带着压抑怒火的胸膛,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死寂持续着,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一息都像一年般漫长。
终于,李允贤缓缓抬起了头。冕旒的玉藻晃动,露出他那双布满血丝、充斥着不甘、愤怒与最终不得不妥协的疲惫眼眸。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先是死死钉在太后那身刺目的明黄华服上,仿佛要将那上面的龙纹凤羽都剜下来。
接着,又狠狠剜向阶下如同标枪般挺立的翊王,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被逼迫的怨毒。
最后,才落到瘫软在地、抖如风中残叶的西域使臣身上,带着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嫌恶。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胸腔深处压抑的嘶鸣,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大殿,带着一种冰冷的、屈辱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