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程忙着往嘴里塞东西,只能再次用力点头,含糊地应着:“备得好!备得太好了!这简直是我救命稻草!” 他吃得额角冒汗,脸颊鼓鼓囊囊,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因为食物而带来的快乐光芒。
夏语看着他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其细微,如同冰封湖面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小石子,虽然微小,却终于打破了那潭死水长久的冰封,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厚重的云层被撕裂开更大的口子,夕阳挣扎着透出金红色的光芒,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冰冷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影。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张俊程满足的咀嚼和吸溜声,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安宁。
吃饱喝足,张俊程整个人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摸着滚圆的肚子,舒服得直哼哼。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暴雨带来的阴冷和之前的紧张压抑。他惬意地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劫后余生般的平静。厨房里传来夏语收拾碗筷、水流冲刷的轻微声响。
张俊程看着夏语端着洗好的碗碟走出来,放回厨房。他犹豫了一下,想着夏语刚才做饭时似乎缓和了一点的脸色,或许现在是个安慰的好时机?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
“叮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张俊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自己那个屏幕还沾着点油渍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他脸色微变,立刻接了起来。
“喂?妈?……啊?现在?……哦哦哦!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回来!马上!”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慌乱地站起身,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挂了电话,他一脸歉意地看向刚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夏语:“夏哥!真对不住!家里……家里有点急事!我妈催我赶紧回去!那个……你自己……” 他看着夏语又恢复了那种没什么表情的平静,后面“多保重”、“别想不开”之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匆匆道,“……我处理完就过来看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自己那件半干不湿的潮牌T恤,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玄关冲,动作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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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砰”的一声轻响关上。
刚刚被短暂驱散的巨大空旷感,伴随着那一声关门响,如同潮水般瞬间回涌,再次淹没了整个空间。夕阳的余晖依旧明亮,却似乎失去了温度。夏语站在原地,看着玄关处张俊程留下的那个模糊的水印,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他重新走回客厅,没有回到窗边,而是再次躺倒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眼。思绪在短暂的烟火气后,重新沉入那片冰冷的、名为“332”和“0”的深潭。张俊程的聒噪和狼吞虎咽,像一场短暂的、色彩斑斓的幻觉,此刻幻觉散去,现实更加冰冷坚硬。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躺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点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就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夏语的手机屏幕在沙发角落亮起,嗡嗡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名字——林雪渡。
夏语盯着那闪烁的光源,眼神晦暗不明。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电话那头,林雪渡的声音传来,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她的声音异常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小语啊,”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夏语记忆中少有的柔软,“在家吗?那个……中考成绩……查到了吗?” 她问得极其谨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夏语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阴影处,平静地回答:“查到了。总分332。英语零分。” 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如同在宣读判决书。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夏语几乎能想象母亲此刻骤然收紧的呼吸和攥紧的手指。他甚至做好了迎接一场迟来的、更猛烈的风暴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并没有落下。
几秒钟后,林雪渡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刻意维持的温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妥协?一种疲惫的、试图寻找解决方案的务实?
“小语……”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妈妈知道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极力控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市一中那边,这个分数,就算有保送资格,恐怕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你实在不想复读……不想再在深蓝市待一年……” 林雪渡的声音带着一种试探,语速放得很慢,“还有一个办法。你爸爸……在垂云镇那边,还有些老关系。那边的高中,录取线……比深蓝市要低不少。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你回垂云镇去读高中。” 她说完,屏住了呼吸,似乎在等待着夏语的回应。
垂云镇?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夏语沉寂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