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潜轻轻推开寝殿的门,他还从未见过错拉汝赤这么狼狈的样子,他走上前在错拉汝赤身后站定,隐隐的啜泣声是那么清晰。
“爹爹,节哀,莫要伤了身子。”
“你凭什么这么做……”
错拉汝赤没有回应,只是靠在床边重复着一句话,周潜不得已上前将人扶了起来,盯着他浑浊的双眼,强忍着悲痛哽咽道:“儿臣已经没有父皇了,不能再没有爹爹。”
错拉汝赤这才回神看向他,茫然又无助地说:“他走了,我怎么办?”
周潜红着眼轻轻将面前这个支离破碎的人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压抑地呜咽声传来,周潜的视线越过错拉汝赤落在周唯身上,这才对周唯的离开有了实感,原来这不是一场噩梦,他的父皇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他回想着周唯在时的点点滴滴,在心底暗暗道:父皇,您放不下的人,儿臣替您守。
皇帝丧仪上错拉汝赤身着一身白衣站在最前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活像一具没了灵魂的傀儡,让跪就跪,让拜就拜,大小事宜全部交给周潜做主,而他只是静静地盯着棺中再也醒不来的人。
“跪——哀——封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盖棺的动静惊动了他,他突然惊醒似的按住棺材边缘,怒喝一声:“退下!”
抬着棺盖的司礼监小太监吓得不知所措,百官也纷纷叩首说着殿下节哀,错拉汝赤回头看着一身缟素的臣子,再看看一旁满面悲切的周潜和后妃们,棺材盖一旦盖上,周潜就是新帝,养母钟止容成为太后,那些臣子也会成为新帝的左膀右臂,新的更迭开始,属于周唯的一切痕迹都将被覆盖,从此独留一个他,带着周唯刻在他骨子里的印记孤孤单单地活。
错拉汝赤解下自己贴身带着的孔雀石放在周唯胸口,当年一个老郎中说这东西能生肌散寒,对身体大有裨益,周唯因此命人寻了成色上好的孔雀石为他制了条十分华美的项链,他虽心有嫌弃,可还是不离身地带了许多年。
“我在这儿,”错拉汝赤隔着项链按了按周唯的胸口,小声道,“别忘了。”
“盖棺——”
周唯一寸一寸消失在错拉汝赤眼前,他想伸手去抓,想把他抢回来藏在冰宫跟他长相厮守,他甚至想就这么一头撞在棺前跟周唯同葬,可这是皇帝的丧仪,他必须要维持周唯作为皇帝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起棺前往泰陵的路上,错拉汝赤又恢复成了那个木讷呆滞的模样,他的心钉在那口棺材里,魂也在那里。
棺椁安置好之后,一些重臣和后妃便纷纷撤去陵寝外候着,只剩钟止容和周潜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错拉汝赤,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做傻事。
错拉汝赤摸着碑上的文字突然笑起来:“明帝,照临四方,精明睿智……你哪里睿智?分明这么傻。”
他席地而坐,冲钟止容和周潜摆摆手说:“你们回去吧,我遵遗诏就是。”
母子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错拉汝赤背靠着墓碑,仰头看着晦暗阴沉的天,假装自己还靠在周唯肩头看最爱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