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孤凰

“母妃,您跟爹爹说什么了?”

皇帝驾崩的消息在钟止容与错拉汝赤密谈后被昭告天下,周潜也顺从地脱了喜服换上丧服,所以他难免好奇,钟止容是怎么做到改变错拉汝赤的想法的:“他一心想殉了父皇,您居然还能将人劝回来。”

钟止容摇摇头,道:“我怎么劝得住?是你父皇留了遗诏。”

“遗诏?”

“加封皇后为摄政王,在你及冠继位前代行监国之职。”

周潜能想到周唯会继续保留错拉汝赤的权力,可他不理解周唯为何不让自己继位,这跟废太子然后把皇位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

“母妃,儿臣不明白,”周潜直言道,“爹爹没有半分弄权的心思,那儿臣或早或晚登基又有什么区别,父皇何至于留一封这样的遗诏?这遗诏一旦问世,父皇免不了身后还要遭人口诛笔伐,平白落个昏聩的名声,又是何必?”

钟止容看着凤辞宫院落中隆起的一个小土丘,对周潜说:“看到那个常年被鲜花和绿植包围的小土丘了吗?知道那是什么吗?”

“好像是爹爹曾经最喜欢的宠物,”周潜不知道钟止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能皱着眉如实道,“下人都讳莫如深,儿臣也一知半解。”

“当然讳莫如深,”钟止容突然笑了笑,“那是殿下十六岁时陛下送给他的生辰礼,殿下捧在手心里精心养了十多年,后来这小东西被你的奶嬷嬷摔死了。”

周潜难掩惊讶,原来这里面还真有他的事。

“皇后一怒之下封了宜妃的寝宫,但宜妃使手段让你起了高热,你病中烧的糊里糊涂,一个劲儿哭喊着要嬷嬷,陛下只能将嬷嬷从地牢里放出来,那是这么多年他唯一一次态度强硬地跟皇后作对。”

“怪不得小时候爹爹总对我那么冷淡……”

钟止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兀自出神地说:“是啊,你出生起就是太子,陛下宠你,宜妃以你作借口给皇后添了不少堵,后来小白死了,你父皇又为着你多留了那个杀死小白的嬷嬷一段时日,再后来就是漠北那次,所有的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放弃皇后……我以前不明白,明明他有一万个理由恨你入骨,可偏偏什么都没做,还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你,若说以前是碍于你父皇的情面,可如今你父皇没了,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周潜回忆着自己跟错拉汝赤的点点滴滴,他是跟自己不亲密,但教他习武,带他入仕,为他挡刀,甚至现在要用命为他铺路,桩桩件件,错拉汝赤已然做到了极致,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分明该恨自己才对。

“直到刚刚我才突然明白,他的世界没有是非,没有黑白,甚至没有喜恶,只有你父皇,你父皇送他的宠物他视作珍宝,送他的天下他尽心守护,”钟止容看着周潜道,“而你,是陛下给他的儿子,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会为你铺好未来的路,保你一生无忧地坐在那个皇位上。”

“古话说,有凤来仪,非梧不栖,皇后就是那只凤,只有在你父皇身边,他才活得像个有血有肉的人。正因如此你父皇才会害怕,怕他无牵无挂地自我了结,又怕他无依无靠地艰难求生。”

周潜隐约了解周唯的纠结,思索一番还是不确定地问:“可爹爹会按着遗诏行事吗?万一……”

钟止容回头看了看大门紧闭的寝宫,轻声道:“我不知道,或许他需要你的帮助。”

“我?”周潜顺着钟止容的视线看过去,满目担忧地想要透过紧闭的门窗看清里面的情形,喃喃道,“我能留得住他吗?”

寝殿内错拉汝赤跌坐在地上,手中握着遗诏,几乎魔怔了似的重复念着:“你凭什么左右我的想法,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活,混蛋,你凭什么留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