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黄龙溪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1487 字 10个月前

乾道四年的秋阳,把南安县学前的青石板晒得发烫。鹿何坐在轿子里,鼻尖萦绕着新碾的稻花香——刚从泉州府署述职回来,轿夫的脚步轻快,木轿在石板路上“吱呀”摇晃,像浸在蜜里的船。

“大人,前头堵了!”轿夫突然停步,声音里带着惊惶。

鹿何撩开轿帘,就见学门前的石板路上挤得水泄不通。卖糖画的挑子翻在路边,糖稀淌在地上,被往来的鞋底碾成琥珀色的碎星;几个穿襕衫的童生扒着柳树杈,脖子伸得像鹅;更有妇人把孩子架在肩上,手指着东边的溪岸,嘴里“啧啧”称奇。

“何事喧哗?”鹿何沉声问。他新到南安任县令不足半年,百姓还带着几分生怯,见他问话,人群“唰”地让开条道。

“县太爷!黄龙溪……黄龙溪出龙了!”一个老汉抖着花白的胡子,手指哆哆嗦嗦指向城东的溪流。

鹿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条穿城而过的黄龙溪,平日里温驯得像匹蓝绸,此刻却翻涌着褐黄的浪,浪尖裹着白沫,拍得岸边的石阶“啪啪”作响。而在那翻滚的波涛里,竟有一物昂首而出,青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高数丈的身躯蜿蜒扭动,头顶的角崭然如刀,正随着浪头起落,时而探入云端,时而隐入波心。

“真……真有龙啊!”人群里爆发出惊呼。有胆小的已经跪地磕头,胆大的举着衣袖擦拭眼睛,生怕是眼花了。

鹿何站在溪岸边的老榕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是天台人,打小听着龙的传说长大,却从未想过能亲眼得见。那龙似乎察觉到岸边的动静,猛地转头,一双灯笼大的眼睛扫过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竟让他想起少年时在天台山见过的云海,缥缈又威严。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泼满了天空。那龙在雷声中昂首长吟,声音震得岸边的树叶簌簌下落,随即裹着漫天水雾腾空而起,尾鳍扫过水面,激起丈高的浪,打湿了岸边众人的衣袍。等水雾散去,天空已恢复清朗,溪水也渐渐平息,只剩波光粼粼,仿佛刚才的惊涛与巨龙,都只是一场幻梦。

“鹿大人,”身边的主簿颤声说,“这……这是祥瑞啊!”

鹿何望着平静下来的溪流,又看了看对岸的县学——朱漆大门紧闭,里面却隐约传来读书声,想必是诸生们听闻动静,却被先生按在案前温书。他忽然笑了,转身对主簿道:“备笔墨,我要赋诗一首,送与县学的诸生。

石起宗把手里的《论语》往案上一放,耳朵却还竖着听窗外的动静。刚才龙现身时,他正跟着先生在明伦堂背书,先生板着脸敲了敲戒尺:“心思不定,如何应试?”他便只能强压着好奇,把“学而时习之”念得字正腔圆,可眼角的余光,总瞟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竹影。

“起宗,县太爷派人送诗来了!”同窗撞开房门,手里举着张洒金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