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蔡河月

饮茶杂话 余生不相聚 1488 字 9个月前

宣和七年的三月,汴京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董昌朝裹紧了青布襕衫,看着前面两个江东秀才的背影在巷口拐了弯。孙行中走在最后,手里把玩着那枚刚买的玉扳指,阳光透过他的乌纱帽翅,在地上投下两道晃动的影子。

“强甫,快点!”前面的李秀才回头喊,“听说城西的上元灯会还没撤完,去晚了就看不着那盏琉璃灯了。”

孙行中应了一声,脚步却慢了半拍。他总觉得这京城的路像一团乱麻,坊曲纵横,转个弯就换了天地。董昌朝追上他,笑道:“第一次来汴京?别怕迷路,跟着我们走便是。”

孙行中腼腆地笑了笑。他来自江东的小县城,半月前和同乡李、周两位秀才结伴来京求学,住在外学的斋舍里。三人约好今晚同游,谁料刚走到开沟坊,就见路边堆着新凿的乱石,把半条街都堵了。

“往这边绕。”周秀才指着旁边一条窄巷,“我前日走过,能通到主街。”

巷子里黑黢黢的,墙根堆着人家倒的煤灰,踩上去软绵绵的。孙行中低头看着脚下,忽听前面李秀才喊:“到了!强甫,快——”

他抬头时,巷口已空无一人。风卷着几片残雪从巷尾灌进来,吹得他帽翅打了个旋。“子安?仲谋?”他喊了两声,只有回声撞在砖墙上,又弹回来,像谁在暗处偷笑。

董昌朝在主街等了半晌,不见孙行中跟上来,心里发慌。李秀才道:“许是走错了,咱们回去找找。”可往回走时,那条窄巷竟像凭空消失了似的,眼前只有连绵的院墙,墙头爬满了干枯的藤萝。

“这……”周秀才挠了挠头,“我明明从这儿出来的。”

三人在附近转了三圈,坊门的鼓声已敲过七下,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董昌朝看着来往的行人,突然想起外学的规矩:斋舍亥时锁门,擅自夜不归宿要受罚。“要不……先回去?明日再来寻?”

李秀才犹豫道:“可强甫他……”

“他识字,说不定自己回斋舍了。”周秀才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等会儿咱们也被锁在外面,那才麻烦。”

董昌朝望着暮色里纵横的坊曲,孙行中的乌纱帽在他脑海里晃了晃。他总觉得那顶帽子上的“强甫”二字,像两只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背影。

孙行中醒来时,头痛得像被钝器敲过。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锦褥的床上,屋顶的藻井描着缠枝莲,香炉里飘着甜腻的香。这不是外学的斋舍,也不是哪家客栈——他摸了摸腰间,钱袋没了;再看床头,那枚玉扳指也不见了。

“醒了?”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他转头,见床边坐着个穿红裙的女子,梳着堕马髻,鬓边插着支金步摇。她手里把玩着一顶乌纱帽,正是他的那顶。“小郎君莫怕,昨晚你醉倒在巷口,是奴家把你扶回来的。”

孙行中撑起身子,宿醉的眩晕让他皱紧了眉:“我……我怎么会醉?”他明明滴酒未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