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转过街角,人民商场巨大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虽是上午,商场外的广场已经人声鼎沸。力夫们蹬着满载货物的三轮车在人群中穿梭,汗流浃背;小吃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蒸笼掀开时白汽腾腾。
“再说南洋蛮荒……”
朱高炽看着窗外,“堂弟,你知道去年大明从南洋进口了多少香料吗?一百八十万斤。你知道吕宋的乌木、紫檀,运到东大能卖多少钱一方吗?顶你秦藩半年的岁俸。”
他转过脸,看着朱尚炳:“还有矿产——铜、锡、金。油气资源更不用说。南洋诸岛扼守的是从马六甲到琉球整条海路,是大明从陆权走向海权的桥头堡。皇爷爷让你去那儿,不是流放,是重用。”
朱尚炳呆呆地看着窗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车子缓缓驶过人民商场正门。朱高炽示意他看广场一侧——那里停着几辆崭新的卡车,车身上漆着“南洋垦殖公司”的字样。工人们正从商场里搬出一箱箱货物:农具、种子、布匹、铁锅……
“北方的草原,以后不再是大明的心腹之患了。”
朱高炽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了装甲车、机枪、大炮,游牧民族会变得能歌善舞。但大海不一样——大海的对面有更多的国家、更多的资源,也有更多的威胁。未来的大明,威胁来自海上,机会也来自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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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皇爷爷这是把大明的南大门,交到你手里了。”
朱尚炳沉默了很久。车子已经驶离繁华的商业区,进入相对安静的官邸区。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青砖高墙、朱漆大门,忽然轻声说:
“堂兄……我……我不想去了。”
朱高炽没说话。
“我就留在应天……做个闲散宗室,行不行?”
朱尚炳转过头,眼里有哀求,“爵位我可以不要,岁俸也可以减半……我就想留在金陵,看看戏、逛逛园子、偶尔写写诗……,秦藩可以交尚烈打理……”
“吱——”
车子猛地刹住。朱高炽转过头,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你刚才,看见那些力夫了吗?”他问。
朱尚炳一愣。
“那些蹬三轮的,那些摆摊的,那些在商场里扛货的。”
朱高炽一字一顿,“他们早上四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一天挣的钱刚够一家老小吃饱。夏天汗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冬天手上的冻疮裂开,血糊糊的。”
他推开车门,指着远处一个小吃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费力地搬着一笼蒸好的蟹黄汤包。
“你觉得金陵繁华,是吧?”
朱高炽的声音压得很低,“是繁华。可这繁华,是成千上万个那样的人,用汗水浇灌出来的。”
他坐回车里,关上门。车厢里一片死寂。
“我们不用起早贪黑,不用为生计发愁,锦衣玉食,前呼后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