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对。”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回托盘,声音稳得很,耳朵却红透了。
从银楼出来,两人又去了裁缝店,没有选西式婚纱,一早便说定了,要办就办中式的,正正经经的凤冠霞帔,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裁缝师傅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抖开一匹正红色的绸缎,那红色浓得像凝固的朱砂,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江满月伸手摸了摸料子,指尖从绸面上滑过,回过头去看陆建勋,眼睛亮晶晶的:“这个颜色正。”
陆建勋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低头抚过红绸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小姐眼光好,”老师傅笑眯眯地抖开软尺,“这是刚从苏州来的货,正红提花绸,做嫁衣最气派。来,姑娘,老身给您量量。”
江满月站到试衣凳上,展开双臂,老师傅一边量一边报尺寸,软尺从肩头滑到腕口,又从腋下绕到腰侧。
陆建勋站在角落里,目不斜视地看着墙上挂的各色衣样,耳朵却一直朝着试衣凳的方向,红了满脸。
“陆长官,您也来。”老师傅招呼他。
陆建勋站上去,展开手臂,江满月便侧过身去,假装在看布料,眼睛却悄悄往这边瞟。老师傅量到他的肩宽,念叨了一句“肩宽腰窄,好架子,就是太瘦”,然后把尺寸记在本子上,又问:“新郎喜欢什么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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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勋垂下眼:“跟她的一样就好。”
江满月低着头,嘴角微微勾起。
几日后,成衣铺将婚服送到了府上。
江满月在里间换衣裳,陆建勋在外间等着,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走到窗边,推开窗透了透气。
冬日的冷风灌进来,他深吸一口,又关上窗,转过身——
江满月走了出来。
正红色的嫁衣,立领贴颈,盘扣从锁骨一路扣到腋下,金线绣的并蒂莲从衣襟蔓到裙摆,腰身收得极窄,大袖垂下来,走动时红绸如水波微漾。
她难得化了淡妆,唇上点了胭脂,抬眼看向陆建勋,还没有说话,脸先红了。
陆建勋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他的目光从她光洁的额角滑到她唇上的那一点红,再滑到嫁衣上那朵金线绣的并蒂莲,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个来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好看吗。”江满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低头扯了扯袖口。
“好看。”陆建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咳了一声,别开眼,又转回来,认认真真地、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很好看。”
两人去照相馆拍了一张合影。
长沙城里最好的照相馆,师傅是个留洋回来的年轻人,见了他们的打扮连连夸赞,让陆建勋坐到椅子上,江满月站在他身侧,手搭在他肩上。
陆建勋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是坐在军事法庭上。
师傅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无奈地笑:“新郎放松一点,笑一笑,新娘子靠他近一点,对,再近一点。”
江满月偏过头,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陆建勋整个人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
闪光灯亮了,咔嚓一声,把这一刻定格了下来。
长沙城入了冬,街上却比往常更热闹了几分。
陆建勋要结婚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过三两日便传遍了长沙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编好了段子,什么“陆帅抱得美人归,红妆十里定长沙”,说得唾沫横飞,听客们拍手叫好。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