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槟城那边,大马青年团的人在搞‘马人优先’的集会,每次集会都喊‘驱逐华人’的口号。”
“我们录了音,也报了警,警局说‘言论自由,管不了’。”
“我们的人很气愤,想跟他们对着干。”
陈永福看着他。
“你想怎么对着干?”
吴俊明道。
“我们也搞集会,喊‘华人也是大马人’的口号,不骂人,也不打架,就是喊口号。”
陈永福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但要控制好,不要让人抓到把柄,你们喊你们的,他们喊他们的。”
“谁先动手,谁就输了。”
吴俊明点了点头,坐下了。
茶室里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在问陈永福“我们该怎么办”。
陈永福一个一个地回答,不厌其烦,但每一个回答,都像是在走钢丝。
既要让华人觉得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又不能让华人真的拿起枪走上街。
这个平衡,太难了。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把茶室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着了火一样。
林志强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永福一眼,再次确认了一遍。
“陈先生,您说不能先动手,可以自卫?”
陈永福看着他。
“对,可以还手,还到他们不敢再动手为止。”
林志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开心,只有一种无奈的释然。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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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茶室里只剩陈永福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也是深渊。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他身后是两百万华人,他们看着他,等着他带他们走出这片黑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茨厂街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热腾腾的嘈杂市井气息。
有人在炒粿条,滋滋的油声。
有人在叫卖水果,声音尖尖的。
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他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用了二十年,想把华人的地位往上推一推,结果不但没推上去,反而被压得更低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做的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出茶室。
茨厂街的傍晚,人声鼎沸。
他走在人群中,没有人认出他。
他只是一个普通到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灰色的外套,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了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淌在茨厂街的石板路上。
隆市的另一边。
拉扎克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是韩沙打来的。
“先生,茨厂街那边的消息,陈永福下午又开了会,从怡保、槟城、新山来了不少人。”
“会议的内容,还是那几样,华校、公务员配额、治安,但有一条新消息。”
拉扎克握紧了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