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扎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关了灯,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角的地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哒,哒,哒......”
像时钟的秒针。
茨厂街的夜风还在吹,隆市的夜色还在沉。
天还没亮。
但天,总会亮的。
第二天下午,茨厂街,陈永福的茶室。
茶室里又坐满了人。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林志强、李国良、张明发、黄文兴,还有几个从槟城、怡保、新山赶来的华人代表。
他们听说陈永福昨晚开了会,都想知道到底谈了些什么,华人公会到底要怎么做。
陈永福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壶换了新茶,是今年春天的龙井,茶叶在杯子里舒展开来,绿莹莹的,像刚发芽的柳叶。
他没有喝茶,只是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各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茶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昨晚我们谈了几件事,今天我跟大家说一下。”
他把昨晚跟林志强、李国良他们谈的内容,简要地说了一遍。
华校的事,公务员配额的事,治安的事,华人青年团的事。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文件,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说完之后,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从新山来的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橡胶园主,姓刘,叫刘德财,开口了。
“陈先生,您说的这些,都对,但我有一个问题。”
陈永福看着他。
“你说。”
刘德财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去年新山华人区的治安报告,光是抢劫案,就比前年多了百分之三十。”
“警局就在两条街外,但报案了没人管。”
“我们自己组织了巡逻队,警局说我们是‘非法组织’,把巡逻队的人抓了三个。”
他看着陈永福。
“陈先生,您说‘不能先动手’,我们理解,但人家都打到脸上了,我们连捂脸都不行吗?”
陈永福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行!但不能打出人命。”
刘德财愣了一下。
“那要是他们先打人呢?”
陈永福看了他一眼。
“那就还手,但不能先动手。”
刘德财坐下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可以自卫。
只要不先动手,就可以还手。
从怡保来的代表,是个四十来岁的锡矿主,姓何,叫何伟强。
他站起来,声音很急。
“陈先生,怡保那边最近有人在传,说正负要征用华人区的土地建什么‘经济特区’。”
“我们查了一下,那些地被征用的地方,都是华人最集中的区域,要是地没了,几万人往哪搬?”
陈永福的眉头拧了一下。
“消息可靠吗?”
“可靠,征地文件已经在内部传阅了,只是还没公布。”
陈永福想了想。
“这件事,我去跟法兹尔谈,你们先不要急,不要闹,等我消息。”
何伟强坐下了,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但陈永福已经说了要谈,他也不好再追问。
从槟城来的代表,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吴,叫吴俊明,是槟城华人青年团的副团长。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