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宣室殿复命,就说孤亲手接过了这道天恩。”
他转身,无视了黄四惊掉下巴的神情,径直走向了内殿靠外侧、离床榻最远、也是离那个零嘴柜子最远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供奉着文昌帝君木雕的半高神龛,平时连霍文姰都懒得多看一眼。
刘据踩着木屐,面不改色地将那串“天罡伏魔辟邪串”,粗暴地缠在了文昌帝君木雕手里的那支笔上。
一尊主文运的斯文神像,手里提着一串黑狗血大蒜,那画面荒谬得足以让太常寺的礼官集体撞墙自尽。
“这……殿下,这不合规矩啊……”黄四结结巴巴地想要阻止。
“有何不合规矩?”刘据转过身,手背在身后,指尖不动声色地在衣摆上蹭了两下,试图蹭掉一点那该死的腥味,“文昌帝君主灵智,皇孙尚未降生,正需神明庇佑开启灵智。再配上父皇这至阳的辟邪串,可谓文武双全,百邪不侵。这难道不是未央宫里最绝妙的风水局么?”
他看着黄四,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敢反驳一个字我就让你去给这串大蒜陪葬”的温柔笑意。
“而且,这位置正好迎着东北角的风口。你说呢,黄副总管?”
黄四被这通歪理邪说和刘据眼底的寒意彻底镇住了。他看了看那尊被迫顶着大蒜的文昌帝君,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太子,最终求生欲战胜了对宣室殿的恐惧。
“殿、殿下说得是……老奴这就回去复命。这风水局,简直是……神工鬼斧。”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抱着那个空托盘,像逃命一样退出了内殿,连外面的守夜太监都忘了叫就跑了。
门帘被重新重重地放下。守夜太监十分有眼力见地退到了门廊十步开外。
内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是这寂静中弥漫着一股永远无法散去的大蒜和腥血味。
刘据站在神龛前,盯着那串红白黑交织的丑东西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却不防被那味道狠狠呛了一下,偏过头闷咳了一声。
霍文姰坐在榻上,眼睁睁地看着刚才那场荒诞喜剧落幕。她看着刘据有些僵硬的背影,终于没忍住。
原本那点被打断睡眠的暴躁和起床气,在这离谱的画面冲击下,变成了一声压抑、短促、又带着不可思议的笑声。
“文武双全?百邪不侵?”她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你就不怕文昌帝君半夜托梦,拿那根大蒜敲你的脑袋?”
刘据转过身,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他直接脱掉了那件沾染了味道的月白色常服外套,只留下一件贴身的里衣,胸口那里依然微微鼓起一个坚硬的弧度。
他把那件常服随手扔在地上,嫌弃得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就算他敲,也该去敲建章宫那位。”刘据走到距离神龛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似乎在评估自己身上残留的味道会不会熏到她。
“我现在觉得,那八斤六两的金锁,其实挺顺眼的。”霍文姰放下手,看着他那副罕见的吃瘪模样,嘴角彻底扬了起来。
刘据叹了口气。这未央宫里的疯子,总是有本事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用最不可理喻的方式,让人破防。他伸手进里衣,摸到了那份西域的核心羊皮卷。
“赶紧把这玩意儿藏进你的紫檀柜子里。”刘据拿着羊皮卷走向床榻边,“我怕明天早上,他会梦见高祖要求在披香殿里养一窝镇宅的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