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姰在里侧的榻上,终于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内殿里格外清晰。黄四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托盘又举高了一分,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陛下口谕!”黄四扯着嗓子喊道,“命老奴立刻将此‘天罡伏魔辟邪串’悬挂于太子妃床头正上方!需距枕头不足一尺,方能借至阳之气,镇住那东北角的邪风!保皇孙安康!”
偏阁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文姰靠在引枕上,看着门口那个跪着的老太监和他手里那一坨不可名状的散发着生化武器般气味的东西,觉得今天晚上这觉算是彻底毁了。
挂在床头正上方?距枕头不足一尺?
她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象到自己每天晚上被大蒜和黑狗血熏得泪流满面的画面。刘彻这已经不是在求祥瑞了,这他妈简直是在谋杀亲孙子。
更致命的是,黄四一边喊着口谕,一边就要站起身往里间闯。
“老奴这就去给太子妃挂上,千万不能误了陛下的吉时……”
“站住。”
刘据的声音不大,但像是带着冰碴子。黄四刚抬起一条腿,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不能让他靠近床榻。除了这股足以让霍文姰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的味道,更重要的是,床榻边那半步远的地方,就是霍文姰用来装零嘴的紫檀木柜。只要这老太监走过去,哪怕只是眼神多瞟了几下,或者在柜子周围瞎折腾,都会增加那份西域核心名单暴露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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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瞎子。
刘据走下几步台阶,挡在了黄四和内室之间的必经之路上。那股大蒜混合着腥气的味道直冲面门,熏得他的眼角都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父皇的拳拳爱孙之心,孤与太子妃感激涕零。”刘据垂着眼,看着黄四头顶的官帽,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但这东西,气味过于霸道。太子妃本就因为有了身孕而脾胃虚弱。若是真挂在床头,冲撞了她的身子,引发了皇孙的不适,黄副总管,你有几个脑袋去宣室殿领罪?”
黄四的冷汗瞬间顺着额头砸在了托盘边缘。
“可、可这是陛下的死令啊……”他快哭出来了,“陛下说,天亮前必须挂上去,还要老奴亲自画押复命。”
这就僵住了。刘彻的神经质口谕和这串恐怖的辟邪大蒜,成了一个在丑时突然空降在披香殿的死局。
霍文姰在里侧捏着眉心。她正在盘算,如果自己现在装作被这股味道直接熏晕过去,叫太医来能不能把这群瘟神打发走。但那样动静太大,明天宣室殿指不定又要赏赐什么更离谱的东西来压惊。
就在这时,她看到刘据做了一个突破他平日底线和原则的动作。
那个向来对气味挑剔、只用最上等沉水香、走路连灰尘都不愿沾染的大汉太子,突然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托盘上那串散发着恶臭的“天罡伏魔辟邪串”。
霍文姰的眼睛微微睁大。
刘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修长白净的指节直接掐在了一颗生大蒜和一块朱砂血凝块的中间,稳稳地将那串东西拎了起来。
“黄副总管。”刘据拎着那串东西,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黄四。大蒜的辛辣味和从刘据里衣透出来的极淡的羊皮胡杨木味在空气中发生了一场荒谬的碰撞。